本站网址:biquge555.com
几根发丝被风吹动着,自然而然的被斩断。寒刃离男孩的脖颈只有一寸都不到的距离。少女触摸过留存的丝痒感受,还没有散去。可现在全部倒转为寒意。男孩沉默地将手收了回来。他不是没想到过这种可能。少女重新拥有了力量后就翻脸。不如说,她的话语里,已经暗示了这一点。“我只顾着恢复力量的话......让你的小脑袋落在地上,也没关系吗?”她之前说的话,第二种涵义就是现在这般情形。拥有力量后,即刻斩下他的头颅。手握利器,杀心顿起。说得就是这种情况。互相利用的盟友,往往只建立在能够互相毁灭的基础上。少女没有恢复力量前。他们是平等的,她恢复了力量那么平等就消失了。倒不如说,两人从未真正平等过。凡人和天仙怎么可能平等呢?虚假的幻象,很容易就会被戳破。少女冷冷地看着男孩。男孩沉默地看着少女。少女先打破了沉默。“你怕死吗?”她问。“很怕。”男孩回答。少女觉得怕死的人不应当是这样一副平静的姿态。男孩一副坦然受刑的模样。“你真的怕死吗?”少女不解的再问道。“我很怕死。”男孩垂眸看着离切开自己喉咙只有丝毫距离的刀刃。“所以,能别拿这个指着我吗?我必须活着,直到一些事情得到完成,在那之前,我会一直怕死,比谁都怕死。”“什么事情必须由你完成?”少女丝毫没有偏离刀刃的意思。“这个不能告诉你。”男孩回答道,“至少现在不行。”想要【除仙】这种事情能到处说吗?如果少女会认同他的梦想。那么他便会如实的说出来。男孩比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狂妄至极,充满妄想的梦。但。他比谁都希望那个正轨的世界,再次降临。他想将阿尔法扭曲的世界,重新夺取回来。他抬起眼眸,凝望着夜幕,被漂浮雪花掩盖着的浩瀚星海。“我能告诉你的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是我活着的理由,“我存在的原因。”阿尔法将天幕封印,人类只能活在囚笼。人们重复着一轮又一轮相互毁灭的命运。这是错误的!人这一物种,应当从这颗孤星走出去!他想要击碎这虚伪的天穹!他想要看见真正的星星们!他想要人具有尊严的活着!他想要人拥有幸福的机会!没有人去做,就由他去做。有人去做了,那么就和他们戮力同心。如果【灵气】并不能从世界上剥离。【除仙】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只能和天仙们共存。那么就应当建立起新的道德体系,新的社会体制。不能让天仙们肆意妄为。少女看见的男孩星眸灿烂。她不明白,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她的想要做的事情,在过去,就是按照家人们的心愿,成就天仙。少女努力成就了天仙。她的兄长却背弃了她。“好...我不问这件事。”少女将冰刃翻转至阔面轻轻往男孩秀气的脸蛋上,拍了两下。将他从狂想的梦里唤醒。男孩收回仰望星空的视线,平静地看着少女。他虽然心中有些恼怒,但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少女见男孩又看着她的眼睛了,将冰刃致命的锋刃,又重新对准他的喉咙。“我有几个问题,你必须真心实意的回答,不能骗我。”少女眼眸中泛着冷冽般的认真。“你如果撒谎。我就会斩下你的头颅。”【死之先验】发动了。男孩感受到了如同刀刃割开皮肤,实质般的杀意。他看见了,人首分离,脖颈的血洒满了一地白雪。少女将他的头颅,抱在怀里悲伤地流着眼泪。她说得是真实的话语,这感受到的杀意并不虚假。现在他可以全心全意的操控身体的每一份力量。如同在那个厮杀的梦里。【死斗先验】让他看见了无数多的策略。从少女手中夺取冰刃,并将冰刃刺入的少女身体方法。不过。就算让他抓住了少女疏忽的破绽。又有什么用呢?他寻求的是更无上的力量,真正的修行方法。镜像也在梦中说过。至高灵能者,他们拥有不死性。一旦杀死他们一次,就会转化成另外的生命。极有可能就是如今,可以长生的天仙们。就算将冰刃捅进少女身体的要害,未必真正能杀死她。也许...也许...这些都只是说服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的说辞。男孩不想走到和少女相杀的境地。如果还能挽回。他就不会放弃。于是,他回答道。“你问吧。”少女沉重地呼吸三次。她没有告诉男孩的是。少女杀害他后。随后就会自杀。舍弃掉肉身。法身会显现。接着在这灵气稀薄之地,将法力尽数挥空,再任由法身崩溃。随后,就是真正的死亡。一命换一命。少女不明白这算不算公平。她能补偿的就只有这么多。所以,不要再骗我。我会...真的杀了你。这就是她的心声。“你从一开始对我伸出援手,就图谋着修行之法是吗?”少女问道。“是。”男孩简短有力的承认了。她在男孩下山取丹的这些时间里。独自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男孩有着与体型年纪完全不匹配的野心。他的回答,佐证了少女思考是正确的。“你觉得我很好被你哄骗是吗?”少女问道。“是。”男孩在这把冰刃举到脖颈之前,确实认为少女很好被哄骗。毕竟少女是能相信雪是白砂糖,这种玩笑般拙劣谎言的人。少女对这句简短的承认没有多意外,也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她揣测过自己在男孩心里的形象。“你觉得我很好被你利用是吗?”少女问道。“是。”男孩的承认,一如既往的简短。与其说少女很好被利用。不如说,他不乐衷于利用林音作为向上攀登的阶梯。曾经做了幼稚的抉择。所以就想和那份幼稚保持距离。迟早有一天,他会毁灭和背叛许多人。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少女是当世天仙,拥有比林音更强大的力量。借助她为跳板,无疑能离天穹更近。假如两份抉择同时摆在面前,他注定会选择利用少女。哪怕像这般,已经知晓会遇到人头落地的风险。他还是不会改变抉择。既然都是险中求富贵,何不求更大的富贵呢?他不否认自己的卑劣,也不想通过扩充的解释,掩饰自己的卑劣。既然少女想要真心诚实的回答。那就都给她。少女从男孩的平静的神情,简短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坦然。一时之间,竟生出想法,她没有审判他的资格。她更加紧实地握紧了冰刃。如果男孩知道了她的想法,只会反问道。难道不是谁掌握了更强大的力量,谁就拥有审判谁的资格吗?阿尔法拥有无上的力量,所以按照他的意愿,给人间带来了审判。要谁去死,谁就死。要谁去活,谁就活。“你说得同盟那些话...“正是我好哄骗好利用。你才故意巧言令色,用话语煽动蒙骗我。“让我将你带回山门修行是吗?”男孩看着少女的眼睛。轻轻的又是一句。“是。”少女一时竟忘记了呼吸。她多少已经知道,他想要哄骗利用她。可当男孩一字一顿全部承认下来。少女心里还是有些难过。那晚,少女几乎就要被男孩说服了,想要带着他回往山门了。可当看见男孩眼眸里的憎恶。她恍然意识到。那日,兄长截杀她时,眼眸里的憎恶同样做不得虚假。少女出自真心地发问。“你其实...一直很讨厌我是吗?”少女觉得男孩和兄长是一样的。其实并不真心喜欢她,却总能装作打动她的模样。为她做了许多人,不会做,或是没有机会做的事情。少女拥有高不可攀的修为。可少女的世界从未有多少人涉足过。她就一直在修行、修行、修行。抵达了常人无法抵达的境界。拥有强大的力量,未必等同强大的心灵。男孩没想到少女会有这样的问题。那晚眼眸的憎恶,就只是针对他本人。他憎恶的是,只能通过行事卑劣达到目的自己。同样憎恶对大多数事情无能为力的自己。男孩憎恶自己,他无法爱上自己,同样无法爱上他人。按照镜像的话,他在梦中就已注定自己,不会爱上谁,因为身为【游魂后裔】。他早晚会分不清爱意与杀意。他迟早会逐渐靠拢【游魂】。他不会后悔选择游魂觉醒。因为那个远在高天之上的梦想,想要夺取在手。就必须拥有无上的力量!哪怕被游魂诅咒,也再所不辞!可是...迟早会分不清,爱意与杀意。迟早会分不清,讨厌还是喜欢。镜像为什么要让他爱上谁。以至于要爱上整个世界呢。“——去爱你喜欢的人吧。去爱你厌恶的人吧。愿你被这个世界所爱。尽管你们要殊死搏斗。愿你能爱上这个世界。即便眼里是停滞腐朽。——”镜像的声音,好像犹在耳畔。在他的眼里只有爱能将世界重新挽回吗?男孩不明白,也不理解。他还不懂得什么是爱。“你其实...一直很讨厌我是吗?”话又说回来。他对少女谈不上多喜欢。可又能称得上是讨厌吗?他真正算得上讨厌的人,就只有张生而已。这个找死的混蛋。可...他也分不清,梦中的眼泪与悲伤。是为了镜像,还是为了这个混蛋而流。也许...也许...游魂的诅咒,来得很早。他很久之前就分不清爱与恨,讨厌还是喜欢了。但在漫长的时间里。男孩一直憎恨着天仙。天仙少女落难在雪地里。一度生出想要杀死她的想法,男孩憎恨厌恶天仙这个符号。可当少女去掉这个符号。作为一个实在的人,活灵活现在眼前时。他做不到憎恨至极的程度。但始终抹不去有一丝一毫的迁怒却也是事实。“你其实...一直很讨厌我是吗?”少女眼中男孩沉默了许久,久到她想震动刀刃催促他的回答。她克制住没这么做,少女害怕割伤男孩。她觉得自己很矛盾,明明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就杀了他。然而。男孩最终郑重地回答道。“是。”他承认了。少女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畅快与轻松。可能就是因为,他和兄长是一样的人。迟早会欺骗背叛她,或许早已经欺骗背叛了她。这种猜测得到了验证。所以她才感受到了,像是放下了某个沉重的担子似的。少女害怕孤独,可又想和谁亲近。但。人与人是做不到彻底相互理解的。人总是孤独的。人只能从无数个错误的角度,去揣摩揣测另外一个人,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错误结果。两人理解的讨厌,并非具有同样的涵义。这或许是唯一的神,在人的心灵上竖起的高墙吧。两人都是在自说自话,从未真正互相理解过。人们总是因为这堵不能互相理解的高墙,心灵被语言束缚的边界,有时走向了啼笑皆非,有时走向了一个悲剧的结果。少女鼓起勇气来想打破这堵高墙,谁又能说她的举动是徒劳无功的呢?她凝视着男孩的眼眸,口齿清晰的说道。“这些过去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不在乎。“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也就是既往不咎。”少女故作轻松的将冰刃放下。像是想要缓和两人之间有些凝重的气氛。“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男孩静候着她的需求。眼眸微光闪动。她看出来了,男孩确实在慎重的考虑她的提案。“从今往后,“都不许再骗我。“不许对我撒谎。”这就是少女想要的答案与承诺。无论讨厌还是喜欢,都必须要用真心待她。她不想再被蒙在鼓里,活在欺骗与背叛里。要用真心待她,这样的话对一个模样年岁都比自己小的孩子说。少女不知为何说不出口来,有些奇怪...有些莫名害臊。所以她只要求男孩不许再骗她。只要他答应这点。她就会带他回山门去。为他谋划一条切实可行的修行之路,只要答应这点就好了。少女想。只要你不再骗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男孩对这个需求,思考了很久,少女格外的有耐心,等着他的回答。男孩看着少女期盼的眼眸。用真实的决心,回答道。“做不到。”少女笑了。那是一个有些哀伤,有些痴狂的笑容。她痴痴地笑了。清丽悦耳的笑声格外动听,像是在浅唱低吟般。可惜的是美丽的面容上却流着眼泪。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好好答应呢?她绝望地挥动了手中的冰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