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长着一张清秀脸庞的健身教练问道。“你是谁？”刘正问道，“我是健雄硬人，是这家健身房的健身教练兼，嗯，安全主管。”健身教练回道。...“当然不吃人！”吸血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惊怒，“我们氏族早八百年就推行‘血浆标准化’了！舞会现场提供的是三级A类合成血浆，带薄荷味和维生素D3强化，连红魔男都夸过口感像草莓冰沙——他上次偷喝了一整杯还打了个饱嗝！”花猫没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压低了嗓音：“行，那我放心了。不过……你真不用我陪你走一趟？石板街那边刚冒出个疑似白爪的玩意儿，我怕它顺藤摸瓜找上公墓。”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白爪？”吸血妹的声音沉了下来，尾音微颤，像绷紧的蛛丝，“它没死在垃圾处理厂？”“目前来看，死得不太彻底。”花猫把三花猫遇袭、侯桃桃供词、塘主回忆全数道来，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凿进沉默里。吸血妹没插话，只听见她呼吸变重，指甲刮过听筒的细微嘶响，像枯枝划过黑板。“它脖子上有没有一道竖着的旧疤？”她忽然问。“有。”花猫一怔，“三花猫说它脖颈皮肉翻卷，像被钝器撕开后又勉强愈合，但没结痂，只有淡粉色的新肉。”“那是它自己扯的。”吸血妹的声音冷得发硬，“当年白爪跟着牛马去垃圾处理厂‘清场’，回来时脖子上就多了这道口子。它说……是被一只‘没嘴的铁罐子’咬的。牛马不信，说它喝多了狗酿的假酒。可它当晚就把自己关在狗舍里啃骨头，啃了三天三夜，骨头渣子混着血吐了满地——它在学怎么把骨头嚼碎吞下去，好让胃袋多撑点地方。”花猫喉结动了动：“……为什么？”“因为饿。”吸血妹轻声说，“不是肚子饿，是灵魂饿。垃圾处理厂吃掉的不只是肉体，还有‘存在感’。白爪逃出来时，已经快被吃成一张皮了。它拼命啃骨头，是想用最原始的痛觉，把自己钉回这个世界上。”花猫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原来那道疤不是伤口，是锚点。是白爪用牙齿和疼痛，在虚无里为自己凿出的一枚生锈的铆钉。“所以它现在袭击三花猫……”花猫缓缓道，“不是认错人，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对。”吸血妹冷笑一声，“它需要活物的体温、心跳、恐惧的味道——尤其是恐惧。越鲜活的恐惧，越能证明它还没被垃圾处理厂彻底消化掉。”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像融化的黑巧克力：“花猫，你信不信……它现在正躲在石板街某扇窗户后面，看着你打电话？”花猫猛地转头。休息室窗外，石板街方向，暮色正一寸寸沉落。最后一缕光斜切过对面三层小楼的玻璃窗，窗面幽暗如墨，映不出任何影像，却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他盯着那扇窗，五秒，十秒，十五秒。窗内始终空无一物。可就在他移开视线的刹那——咔嗒。一声极轻的脆响，仿佛干枯的豆荚在暗处爆裂。花猫倏然回头。窗玻璃上，赫然浮出一道水痕。不是雨，不是雾气，是纯粹的、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正顺着玻璃内侧缓缓滑落，拖出细长蜿蜒的轨迹，最终在窗框底部聚成一颗饱满的珠子，悬而未坠。像一滴迟来的、凝固的泪。花猫没动，只静静看着那滴水。三花猫不知何时蹲到了他脚边，尾巴尖绷得笔直，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死死锁住窗外那扇窗。“它看见你了。”吸血妹在电话里轻声说，“也看见我了。所以它才敢流一滴眼泪——它在赌，赌你心软。”“我不心软。”花猫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我只是好奇，它流的这滴水，是它自己的，还是从别人身体里挤出来的。”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你果然比牛马适合干这个。”吸血妹终于开口，语气竟有几分疲惫的欣慰，“它要是真敢用别人的命换一滴眼泪，我就把它钉在公墓最老的橡树上，用月光晒它七天七夜，晒到它每根毛都变成灰白色的盐粒。”花猫扯了扯嘴角：“别浪费月光。直接灌它一瓶‘弗拉德八世’，我看它会不会当场跳踢踏舞。”“那可不行。”吸血妹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弗拉德八世是限量版，得留着哄红魔男开心。不过……我倒是有瓶‘夜莺初啼’，专治各种精神污染型失忆症。要不要我顺路给你捎一瓶？”“夜莺初啼？”花猫眼皮一跳，“那个喝了会连续七十二小时梦见自己是一只刚破壳的雏鸟，被母鸟用喙温柔啄开蛋壳的……镇定剂？”“宾果！”吸血妹欢快道，“副作用是醒来时会下意识用舌头舔手背，以为那里有蛋壳碎片。但效果绝对可靠——白爪要是真被垃圾处理厂改造成空壳，这药能逼它把吞下去的所有记忆渣滓，原封不动反刍出来。”花猫低头，看着三花猫仰起的小脸。它鼻尖微皱，胡须轻颤，正无声地朝窗外那扇窗喷出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气。像在驱散某种无形的寒意。“……买。”花猫说，“B套餐加一瓶‘夜莺初啼’，记我账上。”“成交！”吸血妹雀跃道，“不过花猫，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嗯？”“‘夜莺初啼’开封后必须三小时内服用，否则药效会逆转。”她压低声音，“变成……让人疯狂渴望被啄开颅骨的致幻剂。”花猫：“……”电话那头传来她狡黠的轻笑：“开玩笑的！骗你的！它只是会让使用者暂时获得‘听懂鸟类求偶鸣叫’的能力。比如你明天就能听懂刘正对着毛线球哼的调子——是《天鹅湖》第二幕，升C小调，带着三分醉意和七分傲娇。”花猫揉了揉眉心：“……你确定你没被红魔男偷偷灌过假酒？”“绝对没有！”吸血妹斩钉截铁，“我可是伯爵！连验酒师都得向我行礼！”挂断电话，花猫踱到窗边。那滴水珠终于不堪重负，啪嗒一声坠落在窗台缝隙里，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迅速被暮色吞没。他伸出食指，轻轻抹过那道水痕残留的微凉。指尖没有血腥气，只有一点极淡的、类似陈年檀香混合雨后青苔的冷涩味道。垃圾处理厂的气息。不是腐烂，不是恶臭，是一种更古老、更钝重的“空”。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它腹中缓缓沉降，而它只是沉默地咀嚼，不急，不躁，连唾液腺都懒得分泌。花猫收回手，转身走向休息室角落的旧木柜。柜门打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档案盒。最上层那个贴着褪色标签：【浴场街·夏开·非人化进度·第87次观测记录】。他抽出档案，翻开。泛黄纸页上，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迹，有些字被反复涂改，边缘晕染开墨色水渍，像干涸的泪痕。> 【第1次】对象拒绝饮用“温泉硫磺汤”，理由：“闻起来像煮熟的臭鸡蛋”。检测显示其肾上腺素激增200%，但理性值未跌出安全阈值。结论：胆小但警惕性极高。>> 【第12次】对象尝试用指甲刀刮下浴室瓷砖缝里的青苔，声称“能当火锅底料”。检测显示其肠道菌群出现异常增殖，但成功诱导出微量“苔藓共生因子”。结论：荒诞行为下藏着本能生存智慧。>> 【第45次】对象与三只黑团子进行长达三小时“石头剪刀布”博弈，胜率67%。期间多次使用“假装手滑”“质疑对方出拳速度违反物理法则”等无效干扰策略。检测显示其前额叶皮层活跃度异常升高，疑似开发出新型精神抗压机制。结论：精神韧性远超预估，建议改名“夏开·人类形态伪装大师”。>> 【第86次】对象于午夜独自潜入浴场街废弃锅炉房，在锈蚀的炉膛内发现一枚刻有螺旋纹的青铜铃铛。触碰瞬间，铃铛无声震颤，其左耳垂浮现半枚赤色鳞片（已拍照存档）。对象本人毫无察觉，称“只是觉得耳朵有点痒”。检测显示其血液中游离态“螺旋素”浓度突破历史峰值。结论：被动感染源已激活，转化不可逆。最后通牒：若七十二小时内未完成“浴场街终局仪式”，对象将永久固化为“鳞甲守夜人”形态，失去所有人类社会功能。花猫指尖停在“鳞甲守夜人”四个字上。笔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半句被一道浓重的墨团狠狠覆盖，墨迹狂乱，力透纸背，仿佛执笔者在极度愤怒或恐惧中，用尽全身力气碾碎了这支铅笔。他合上档案，塞回柜中。柜门关拢的轻响里，三花猫不知何时跃上了他肩头，下巴搁在他颈侧，呼出的热气拂过皮肤。“喵？”花猫抬手，揉了揉它耳后柔软的绒毛。“嘘。”他低声说，“别吵醒它。”窗外，石板街方向，最后一丝天光彻底熄灭。黑暗温柔地漫上来，像一床巨大而沉默的绒毯。而在这片黑暗的某处，一扇窗后，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缓缓眨动。眼睑开合之间，没有眼球转动，只有一片光滑的、泛着陶瓷冷光的漆黑。像两枚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它正安静地，等待着。等待一个名字被真正喊出。等待一场迟到七十二小时的，终局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