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战况没有任何悬念，反复横跳的瓦隆的军队只坚守了一天的时间就被彻底歼灭。大家都不是什么出色的统军将领，打起仗来只有两种战术：冲锋，埋伏。这两种战术是最消耗兵力的打法，往往一场战斗...沙砾在脚下无声流动，像被无形之手揉捏的活物。陆离没有动，刀尖垂地，刃口斜斜映出休格跃动的火光与羽彤指尖凝聚的银白余烬。空气凝滞三秒，第七秒时，休格喉结滚动了一下，火苗突然矮了半寸——他认出了那把刀。不是刀本身，而是握刀的姿态：手腕微沉、小指绷直、虎口压着刀镡三分处，那是只有反复拆解过三百种持刀方式的人才会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白夜用过这姿势，在六阶竞技场第七轮斩断过星族天骄的脊椎。“……离火？”休格试探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铁。羽彤指尖的余烬骤然熄灭，她瞳孔一缩，随即猛地侧身，左肩衣料无声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青烟从缝隙里飘出——方才若非她提前半拍预判了气流扰动，那道本该刺入她锁骨的无形刀意已将她钉死在原地。陆离终于抬眼。视线掠过休格焦黑的指节，停在羽彤耳后那枚细小的蓝宝石耳钉上。莎莉说过，羽族核心子弟才配佩戴冰晶矿脉提纯的星髓蓝宝，而眼前这颗耳钉内里流转的寒光，分明带着未完全驯服的霜雪暴烈感——是刚从极北冻土挖出的原石，连炼金炉都来不及淬炼。“你姐姐没教你怎么藏耳钉？”陆离忽然开口，声线平直得像尺子量过。羽彤呼吸一滞。莎莉绝不可能泄露这种细节！她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浮起一枚核桃大小的银色齿轮，表面蚀刻着三百六十道螺旋纹路——这是她最新炼制的【时隙锚点】，能将三秒内的空间褶皱强行熨平，专为应对技法型瞬杀设计。可就在齿轮嗡鸣启动的刹那，陆离左手两指并拢，朝自己眉心一按。咔嚓。细微裂响从他额角传来。皮肤下浮起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纹路中央裂开一道竖瞳状缝隙，瞳仁深处翻涌着熔岩与寒冰交织的漩涡——神之眼·双生视界，此刻正将羽彤掌心齿轮的每一道蚀刻纹路分解成七十二个基础构型，将休格腕甲缝隙里渗出的火星拆解为四百九十六种燃烧频率。“第三十七道纹路，逆向刻痕太深。”陆离说，“会卡住传动轴。”羽彤指尖一颤，齿轮内部发出刺耳刮擦声。她甚至没看清陆离何时看过图纸！这玩意儿连她自己都只在三天前完成初版，图纸还锁在虚空储物匣最底层！休格却在此刻动了。他左脚猛踏地面，整层地牢的岩壁瞬间亮起赤红纹路，那是被他血契激活的【地火共鸣阵】——整座监牢的地脉火元素正在向他掌心汇聚。但陆离只是歪了歪头，右耳耳垂上某颗不起眼的褐色痣微微发亮。毒液的触须早在三十秒前就潜入了岩缝。此刻随着陆离耳垂微光，所有赤红纹路突然泛起诡异青灰，仿佛被泼了一桶陈年醋。休格掌心即将成型的火球“噗”地瘪了下去，只剩一缕焦臭黑烟。“你什么时候……”休格盯着陆离耳垂，声音发紧。“你们进楼梯时，我鞋底沾了三粒沙。”陆离抬起左脚，靴尖悬停半寸，“其中一粒，裹着你昨天在十七层用过的【地火引信粉】。”休格脸色霎时惨白。那粉末是他用祖传秘方调配的独门引信，连奥术永恒星的检测仪都要三分钟才能识别成分！羽彤却猛地抬头：“莎莉呢？”陆离嘴角勾起半分：“她现在正帮我在二十三层的金属迷宫里找第三枚元素晶核——用的是我给她的【伪晶定位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惊疑交加的脸，“仪器外壳上刻着羽族图腾，内部回路用的是你们羽族失传的【风蚀导流法】，至于校准参数……”他右手食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清越铮鸣震得两人耳膜发麻：“是用你姐姐羽彤三个月前寄给莎莉的生日贺卡上，那行歪斜的‘愿你常乐’写出来的。”羽彤浑身一震。那张贺卡她确实写了，可字迹故意写得潦草无比——那是她们羽族最高级的加密手法，每个笔画转折角度都对应着不同密钥！连她父亲都破译不出！“你……”羽彤喉间发紧，所有战意被一种更锋利的东西碾得粉碎，“你根本不需要元素晶核。”陆离收刀入鞘，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元素晶核是门票，而我买的是一整张剧院包厢票。”他转身欲走，靴跟碾碎地上一粒沙砾，“顺便告诉你们，零号监牢的封印节点有四个隐藏谐振频率，其中第三个……和你们羽族圣树根系的脉动完全一致。”休格瞳孔骤缩，一把抓住羽彤手腕。羽族圣树是他们一族命脉所在，其根系律动更是绝对机密！可陆离连这都知道？“等等！”羽彤突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为什么第一轮你还要抢夺晶核？！”陆离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因为有人需要看见一个疯子在找门票。”话音落时，他身影已融入楼梯转角阴影。休格与羽彤僵在原地，背后冷汗浸透衣衫。他们终于明白那些传言为何如此真实——乐园的契约者确实疯，但疯得像把解剖刀，专挑人最不敢示人的血管下刀。而此刻真正濒临崩溃的，是虚空观战席。星族老怪的茶杯摔在地上炸成齑粉，他死死盯着虚空之树投射的画面，嘴唇颤抖：“他……他刚才用了【律令·真言】？不，不对！真言需要神格共鸣，他连神权都没点燃！”凛风王缓缓放下手中酒杯，琥珀色液体在杯底荡出细密涟漪：“不是真言……是【拟态共振】。他把自己当成了某种……更高维的共鸣腔。”瑟菲莉亚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通知所有监察使，取消对离火的一切行为评级。从现在起，他的所有行动，归类为【不可预测变量】。”同一时刻，黄沙弥漫的二十四层监牢深处，典狱长正用指甲剔着牙缝里的沙粒。他面前悬浮着一枚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突然静止，稳稳指向零号监牢方向。“啧，这小子把【拟态共振】用在了因果线上？”典狱长吹了声口哨，随手将罗盘抛向空中。罗盘炸成漫天星屑，每粒星屑落地都化作一行发光符文——全是陆离刚刚说过的四句关键信息，但排列顺序已被彻底打乱重组。“有意思……”典狱长搓着下巴上的胡茬，忽然对着虚空咧嘴一笑，“既然你连因果都能当琴弦拨，那不如来试试——把整个咒明界的法则，拧成一根绳。”他话音未落，头顶金色日轮突然暗了一瞬。整座地牢所有沙粒同时悬浮，每粒沙表面都浮现出与陆离额角相似的淡金纹路。而在无人察觉的夹缝空间最底层，那座双重嵌套的封印秘仪中心，铜钱纹路的空洞里，一滴墨色水珠悄然凝成。水珠表面倒映着陆离离去的背影，而背影衣摆边缘，正有一缕极淡的银灰色雾气无声逸散——那是凋零污染被净化后残留的神性尘埃，此刻正顺着某种古老契约，缓缓流向虚空某处尚未开启的青铜门扉。陆离对此一无所知。他正站在通往地表出口的阶梯上，仰头望着最后一段台阶。那里没有狱卒，没有机关，只有一面布满裂痕的青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暮色小镇的菜市场——鱼摊老板正举着菜刀追打一只偷吃海带的章鱼，毒液用三条触手撑着油纸伞坐在旁边啃西瓜，而柜台后，陆离自己的幻影正把一叠手稿推给满脸懵逼的韭菜摊主。“韭菜盒子改良方案第十七版……”陆离喃喃自语，伸手按向镜面。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所有裂痕突然流淌起熔岩般的红光。镜中菜市场的景象开始扭曲，鱼摊老板的怒吼化作尖锐蜂鸣，章鱼触手卷起的海带变成无数黑色丝线，毒液啃西瓜的咔嚓声则裂变成齿轮咬合的轰鸣。陆离却笑了。他听懂了。那是世界在欢迎一个即将篡改它底层代码的程序员。镜面彻底融化成液态金属，哗啦一声倾泻而下。陆离迈步踏入，身后阶梯轰然坍塌，青铜镜碎片在坠落过程中全部化为灰烬。当他再次睁眼，脚下已是松软泥土，头顶是咒明界特有的双月交辉夜空。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空气中漂浮着硫磺与甜香混合的诡异气息。陆离低头，发现靴子上沾着几片发光的银杏叶——可咒明界根本没有银杏树。他弯腰拾起一片，叶片背面赫然浮现出微缩的零号监牢平面图，而图中央那个铜钱纹路的空洞里，正缓缓渗出一点墨色水珠。陆离将叶片凑到鼻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暮色小镇后巷垃圾桶旁腐烂橘子皮的味道。“原来如此……”他轻笑出声，把叶片塞进怀里，“典狱长，您这船招新的速度，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一点。”话音未落，他脚边泥土突然拱起，钻出一株通体幽蓝的蘑菇。菌盖边缘裂开细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排列如星图的淡金色孢子。陆离伸手轻点菌柄，孢子簌簌脱落，在半空中聚成一行发光文字：【零号监牢协议第一条：所有进入者，自动成为典狱长备选代理人。】【第二条：代理人享有权限——修改任意世界规则（每日限三次），但每次修改需支付等价因果。】【第三条：当前待支付因果：17243克暮色小镇晨露，36小时未烹饪的鲈鱼，以及……】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菌盖突然剧烈震颤，所有孢子炸成荧光粉尘，粉尘在空中急速重组，最终拼成一张熟悉的脸——毒液正龇着牙对他做鬼脸，三条触手各拎着一捆新鲜韭菜、两尾活蹦乱跳的鲈鱼，以及一个装满晨露的玻璃瓶。陆离叹了口气，掏出围裙系上：“行吧，今晚加餐。”他转身走向远处咆哮的兽群，围裙口袋里，那片银杏叶正微微发烫。叶片背面的地图上，零号监牢的铜钱纹路空洞里，墨色水珠已悄然涨至豌豆大小，而水珠表面倒映的，不再是菜市场，而是整座咒明界正在缓慢旋转的星轨图。星轨图中央，一颗新生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光芒温柔，色泽如韭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