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宫女出身，天底下最尊贵的那几个人，她眼睛未瞎之前，全都认得。

可那种“认得”，就如同野草野花仰望太阳。

太阳岂会为她驻足？

师父说得对，光认得没有用。她要对贵人有用，甚至有恩才行。

如今她太势单力薄，林家又群狼环伺。林与霄大小也是个侯爷，要铲平林家，不留后患，她必须要有帮手。

“好，我应下，会全力以赴。”

又聊了一会儿，顾太医亲自送盛宁出来。

他就要离京回乡，想来这辈子，这对师徒往后再难相见。

“老夫给你开的方子，你自己要省得按时吃药。好好用你这一身本领，不枉为师教你这么一回！”

盛宁掀起车帘，看着视野中老太医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眼眶竟有些酸涩。

顾太医是真心为她好的人。但愿她能不辜负他的所托。

回到侯府，才知道松鹤堂前前后后派了三四拨人来催促盛宁。她置之不理，换了衣裳，喝了些热茶暖了暖身子，才去了松鹤堂。

“母亲，儿媳来与您侍疾。”

林与玥也在，目光阴沉地打量盛宁。

“好你个盛氏！”林老太太喊声都有些发虚，“三催四请你才肯来，好大的架子，好金贵的身子！竟还敢纵容你芳菲苑的丫鬟打人，盛氏，我看你如今是反了天了！”

若是往日，盛宁该急着上前赔罪。

林老太太这屋里，暖席子一早撤了，冷冷的青砖地面儿上，全是水。滑的很。只等盛宁一脚踩上来，定会滑倒。

不想盛宁没动，只是站在屋门口：“哦？儿媳竟不知，是打了谁？”

“是奴婢。”

一个丫鬟脸上顶着巴掌印上前，“奴婢不过催促几句，夫人屋里的青澜姐姐就给了奴婢一耳光。她、她凭什么打奴婢……”

丫鬟站在暗光影儿里，冲着盛宁一声声哭诉：“夫人您摸摸看，奴婢的脸都叫扇肿了。”

林老太太浑浊的老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盛宁。

来啊，再上前一步，踩在雪水上……

盛宁果如她们所愿，一步向前。

一脚踏在水里。

稳稳地站着。

“青澜打你，自然是因为你该打。”

那丫鬟捂着脸，愣了。

盛宁冷道：“你是母亲房中伺候的。这屋内地上这么多水，把我的裙摆都浸湿了。你一个丫鬟，只知道巧舌如簧地挑拨，却不知收拾。打你，是轻的。”

林老太太皱眉。

刚才是她心急，唤人洒了太多的水，让盛宁这个瞎子生了警觉。

一旁，林与玥见盛宁久久不动，终于忍不住开口：“盛氏，让你来给母亲侍疾，不是让你来耍威风的！快来，给母亲喂药！”

她半晌没说话，本打量着自己开口会吓盛宁一跳。

不想盛宁只是淡淡的：“原来姑姐也在。那倒奇了。是什么药非要儿媳来喂，偏女儿就喂不得？这话传出去，叫人平白议论大姑姐不孝。”

“你……”

林与玥还想说什么，却见盛宁抬起脚，走进松鹤堂。她眼睛猛地一亮。

盛宁身前，正有一块特意移开的地砖。

摔死这个死瞎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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