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周六下午两点，下北泽MoonRabbitLivehouse后台。

Connect六人挤在狭小的准备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紧张混合的气味。

“歌词本……歌词本放哪里了……”

灯蹲在地上翻找背包，声音发颤。

素世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轻声说：“在我这里。昨晚你说怕忘带，让我帮你保管的。”

“啊……谢谢……”灯接过本子，抱在胸前。

立希靠墙站着，鼓棒在掌心转了一圈又一圈，眉头紧锁。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微微紧绷的小臂肌肉。

睦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长凳上，给吉他换弦。

爱音——最反常的那个。

她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来回踱步，也没有抓着谁说话。

只是坐在化妆镜前，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角。

凉把键盘从琴包里取出来，接上电源试音。

几个和弦下去，音色正常。

他抬起头：“都检查一下自己的设备。”

素世点头，开始调试贝斯音箱。

立希走到电子鼓旁，用鼓棒挨个敲击每个鼓面和镲片，侧耳听着声音。

睦换好最后一根弦，调准音，拨了一串琶音。

灯……灯还在看歌词本，嘴唇无声地动着。

凉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高松。”

灯吓了一跳，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地上。

“对、对不起……”

“不用道歉。”凉的声音很平静，“歌词都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那就不用看了。”凉从她手里轻轻抽走本子，合上，“现在看只会越看越慌。”

灯的手指绞在一起：“可是我怕忘词……”

“忘词了也没关系。”

凉站起身，“我会弹伴奏，素世的贝斯会跟进来，立希的鼓会给你节奏。就算你停住了，我们也会继续。所以——”

他顿了顿：“不用害怕。”

灯抬起头，眼眸里映着凉平静的脸。

“……嗯。”她小声应道。

爱音那边传来一声深呼吸。

凉转过头，看见爱音对着镜子做了个夸张的笑脸，然后那个笑脸迅速垮掉。

“爱音。”

凉走过去。

爱音肩膀一颤，从镜子里看向他：“队长……我笑不出来。”

“那就别笑。”凉站在她身后，“做你自己就行。”

“可是今天台下……”爱音的声音低下去，“我爸妈，我阿姨，我小学的朋友……他们都会来。还有我发在SNS上之后，好多网友也说会来……”

“所以？”

“所以……不能搞砸啊！”爱音转过身，灰色眼眸里难得露出真实的恐慌，“要是唱错了，要是弹错了，要是——”

“会搞砸的。”

凉打断她。

爱音愣住了。

“一定会搞砸。”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弹错音，唱走调，节奏乱掉——这些事百分之百会发生。”

“可、可是——”

“但这就是现场演出。”

凉看着她，“不是录音室，不是修音后的视频。是真实的、有错误、有瑕疵的现场。而观众来看的，就是这个。”

爱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拼命练习了一个月。”凉继续说，“《ハミング》你已经能闭着眼睛弹唱了。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现场。”

他拍了拍爱音的肩：“去调吉他吧。音准检查过了吗？”

“……还没。”

“那就去。”

爱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吉他。

凉环视一圈准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