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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棒落地的那声脆响,在突然沉寂下来的练习室里格外刺耳。
立希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凉,里面翻涌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你懂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随手就能弹出那种东西……你这种天才,怎么可能明白?”
爱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立希紧绷的侧脸和颤抖的肩膀,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求助似的看向凉,灰色眼眸里写满无措。
素世轻轻放下贝斯,灰蓝色的眼眸在凉和立希之间移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凉会如何回应。
灯已经完全缩回了墙角,双手紧紧抓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看着立希,又看看凉,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凉沉默地注视着立希。
【生命感知力深度触发】
【立希的生命状态:剧烈波动,心率加速,呼吸急促但被强行压抑】
【情绪色彩:愤怒炽热的红/屈辱深紫/自我厌恶浓稠的黑/以及……被看穿后的恐惧冰冷的灰白】
【心灵弦音捕捉到真实:不是针对凉,而是针对“天才”这个标签本身——针对那个永远活在姐姐阴影下的自己】
“我不是天才。”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立希的呼吸一滞。
“我只是……”凉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一个能把感受到的东西,用音乐表达出来的人。”
“那有什么区别?”
立希冷笑,弯腰捡起掉落的鼓棒,动作僵硬,“能随手弹出那种东西……不是天才是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有人要练习几百次、几千次,才能勉强打出一段像样的节奏——”
“我知道。”
凉打断了她。
立希愣住了。
凉走到键盘旁,手指轻轻拂过琴键,却没有按下:“我知道练习几百次是什么感觉。我知道怎么让手指记住某个和弦的转换,怎么让身体记住某段旋律的律动。我知道……”
他抬起眼,看向立希:“因为我也练过。一遍,十遍,一百遍。”
“那不一样!”立希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练一百遍就能弹出那种东西!有的人练一千遍也——”
“椎名真希的妹妹。”
凉的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立希的胸口。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别人都这么叫你,对吗?”凉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力,“‘啊,那是真希的妹妹’‘真希那么厉害,妹妹一定也很优秀吧’‘要向你姐姐学习啊’——”
“闭嘴!”立希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隔音室里回荡,“你懂什么?!你凭什么——”
“我不懂椎名真希。”凉的声音压过了她的怒吼,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今天站在这里,听到的,看到的,只有椎名立希。”
他向前走了一步。
立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鼓架,发出沉闷的响声。
“四个月前开始学鼓。”凉继续说,“每周去音乐教室三四次,自己看视频和书学习。力度控制有天赋,但节奏感还不稳定。打鼓的时候很用力——因为想把所有堵在心里的东西,全都砸出来。”
他每说一句话,椎名立希就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刚才那段音乐……”凉顿了顿,“不是弹给你听的。是弹给我自己听的。”
立希的嘴唇在颤抖。
“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壳’。”凉的声音低了下来,“有的人的壳很厚,要用尽全力才能敲出一点声音。有的人的壳很薄,轻轻一碰就会让别人听到。但壳就是壳——它隔开了里面和外面,让人听不清真实的声音。”
他看向立希的眼睛:“你觉得我是天才,所以能轻易弹出那些东西。但你知道吗?那些东西……也是从壳里发出的声音。”
练习室里一片死寂。
爱音已经完全呆住了,她看着凉,又看看立希,似乎第一次真正理解“音乐”这两个字的分量。
素世的手指轻轻按在贝斯弦上,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凉挺拔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那个天台,凉第一次对她伸出手的那个午后。
那时的她,也困在一个壳里。
而灯——
她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紧抓笔记本的手,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凉。
那个在公园里为她破碎的歌词赋予旋律的人,原来……也有着自己的壳吗?
立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鼓棒,关节泛白,但那种攻击性的紧绷,正在一点点松动。
“你……”她的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
“我听出来的。”凉坦诚地说,“从你打的鼓里。四个月的练习,已经让那些声音有了形状。很粗糙,很不稳定,但……那是你自己的声音。”
他走向鼓组,在距离立希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椎名立希。”凉叫了她的全名,“Connect不是职业乐队,也不是比赛队伍。我们现在只是一群想用音乐表达些什么的人。有的人技术好一些,有的人还在起步。但重要的是——”
他向前一步,这次立希没有后退。
“——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找到那个属于你自己的声音?”
练习室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远处隐约传来其他乐队排练的鼓点和吉他声,像是这个世界的心跳。
立希的视线垂落,盯着手中的鼓棒。
那是她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练习四个月,木柄已经被手汗浸得微微发亮。
打鼓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最开始,是看见真希姐姐站在灯光中央。
台下所有人都为她欢呼与鼓掌。
“真希是天才。”
所有人都这么说。
而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妹妹。
学习成绩中等,体育一般,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
直到她看到afterglow的演出——被宇田川巴的帅气深深吸引,台下的粉丝说,巴是团队里的努力家。
“那我……也能不能努力做到?”
她偷偷去音乐教室,用攒下的钱买鼓棒,对着视频一遍遍练习。
真希姐姐发现了,没有嘲笑,只是说:“立希喜欢的话,就好好练。”
但下一句却是:“不过要记住,打鼓不是砸得响就好,要懂得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要控制好情绪,不能给姐姐丢脸。
要控制好成绩,至少不能太差。
要控制好自己,做一个“合格”的椎名家的女儿。
可是当鼓棒落下的时候,她不想控制。
她想把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那些“椎名真希的妹妹”的标签,那些“要向你姐姐学习”的期待,那些“果然还是比不上真希”的窃窃私语——全都砸碎。
她想发出自己的声音。
哪怕很粗糙,哪怕很难听。
但那至少是……椎名立希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秒。二十秒。
爱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椎名同学,其实我也——”
“闭嘴。”立希的声音闷闷地从头发下传来。
爱音立刻噤声。
又过了几秒,立希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只是少了些攻击性,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刚才那段即兴,”她盯着凉,“再弹一遍。”
凉微微挑眉。
“我是说,”立希的语速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刚才那段……有鼓点的部分。我想试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鼓棒:“虽然……可能跟不上的。”
凉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点点头:“好。”
他走回键盘前,重新坐下。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从‘心跳’部分开始。”他说,“我会放慢速度。你跟着感觉走,不用在意对错。”
立希深吸一口气,在鼓凳上坐好。
她调整了坐姿,握紧鼓棒,脚踩上踏板。
然后,她对凉点了点头。
凉的手指落下。
咚——
低沉的、持续的单音,像心跳,像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