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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图书馆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空调的嗡鸣。
凉在靠窗的老位置找到了诗羽。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精装书,但目光却落在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霞之丘同学。”凉在她对面坐下。
诗羽回过神,推了推眼镜:“你来了。所以,胰脏是怎么回事?”
凉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翻到昨晚写的故事部分。
“你送我这个本子后,我写了一个故事。”
他把笔记本推过去,“关于一个患病的少女,一个孤独的少年,还有一本叫‘共病文库’的日记。”
诗羽接过笔记本,酒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嘴上却说:“以你的年纪写青春疼痛文学?希望在里面不会看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让眼泪流下’。”
“你可以先看看。”凉微笑。
诗羽翻开笔记本,开始阅读。
凉观察着她的表情。
一开始是平静的阅读,眉毛微微挑起,像是在评判开头的文笔。
但随着故事展开,她的表情逐渐变化。
读到樱良在日记里写“我想在死前体验所有普通高中生该做的事”时,诗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读到春树被迫陪樱良去吃甜品、去旅行、去书店时,她轻轻哼了一声。
但当她读到樱良在病床上说,“活着就是去寻找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认可某人。喜欢某人,讨厌某人。跟谁在一起很开心,跟谁在一起很郁闷;跟谁牵手,跟谁拥抱;跟谁擦身而过。那就是活着。”那段时,诗羽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凉能感觉到【共情力强化】在隐隐起作用——连接着他创作的故事和诗羽阅读时的情绪。
诗羽继续往下读。
她的阅读速度变慢了,有时会停下来,盯着某一行字看很久。
当读到樱良在新闻中意外被刺身亡那段时——
诗羽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凉看到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镜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然后,一滴泪珠毫无预兆地落在纸页上,在“樱良的葬礼在雨天举行”那行字旁边晕开一小片水渍。
诗羽猛地别过头,迅速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抱歉,”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里……进东西了。”
凉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
诗羽接过,背过身去擦了擦脸,深呼吸几次,才重新戴上眼镜转回来。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或者说,试图恢复。
“你……”她开口,声音依然有点紧,“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凉问。
“写这种……这种‘治愈’故事。”诗羽咬着嘴唇,“先让读者喜欢上角色,建立羁绊,然后突然夺走一切。你知道圈里把这种叫什么吗?”
“叫什么?”
“胃痛剧情。”诗羽一字一顿地说,“看完后心里堵得慌,像被人打了一拳在胃上。网友们会说作者你没有心,会说要给作者寄刀片。”
她盯着凉:“你是看了太多这种故事,故意来折磨读者的吗?”
凉没想到诗羽会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所以你被‘治愈’到了?”
“是‘致郁’!”诗羽纠正,但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不过……确实写得好。”
她重新看向笔记本,手指轻轻抚过被泪水打湿的那一页。
“人物塑造得很真实。樱良的乐观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面对死亡时的选择。春树的孤独也不是矫情,而是……一种自我保护。”
她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睛直视着凉:“特别是‘共病文库’这个设定——用日记连接两个孤独的人,让一个即将消失的生命以文字的形式继续存在……很巧妙。”
凉感到【文学创作领悟】的熟练度在提升,同时【胰脏的祝福】中的共情力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诗羽话语背后的情绪。
她不仅仅是在评价故事,更像是……在透过这个故事,触碰某些她自己也不常面对的情感。
“但是,”诗羽话锋一转,“结局太残忍了。樱良努力活过了医生预测的时间,战胜了病魔的预期,却死于毫无意义的随机暴力。这种命运的无常虽然深刻,但对于一个青春故事来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太刀了。读者会崩溃的。”
“刀?”凉眨眨眼。
“就是虐心,让人心碎。”诗羽解释,“网络用语。你该多上网看看,虽然大部分是垃圾信息,但偶尔有些有趣的表达。”
凉忍不住笑了。十岁的诗羽已经这么会用互联网了吗?
“其实,”凉从书包里又拿出几页纸,“我写了另一个结局。”
诗羽的眼睛瞪大了:“另一个?”
“嗯。昨晚写完后,总觉得……樱良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凉把新的稿纸推过去,“所以熬夜加了个班。”
诗羽接过稿纸,迫不及待地开始阅读。
这一次,凉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眼镜又起雾了。
当读到樱良出院后更新“续命日记”,写“今天,我还活着。今天,我很幸福”时,诗羽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她哭得很克制,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图书馆里其他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诗羽完全不在意。
良久,诗羽才放下稿纸,用纸巾仔细擦干眼泪,又擤了鼻涕。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凉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凉这一侧,在他身边坐下。
距离很近,近到凉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
“早川君。”诗羽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柔软。
“嗯?”
“这个第二版结局……”
她转头看他,酒红色的眼睛水洗过般清澈,“是你专门为我写的吗?”
凉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第一个结局是完整的文学表达,虽然残忍但有力量。”
诗羽说,“但第二个结局……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是追求艺术性的作者会选择的路线,更像是……”
她顿了顿:“更像是知道读者会难过,所以特意准备的。”
凉不得不承认,诗羽的洞察力可怕得惊人。
“算是吧。”
他承认,“当我想到你可能为第一个结局流泪时,我觉得……也许樱良可以有不同的可能。”
诗羽沉默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这是凉第一次看到她做这样的小动作。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很轻,“我母亲是大学教授,父亲是公司高管。他们很爱我,但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
凉安静地听着。
“我要成绩优秀,要举止得体,要读有深度的书,要成为他们的骄傲。”
诗羽继续说,“如果我表现出脆弱,如果我哭,如果我抱怨孤独,他们会说‘诗羽,坚强一点’、‘你想太多了’、‘你应该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她抬起头,望着凉眼眸闪亮:“所以我学会不哭。学会用尖锐保护自己。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转化成文字,锁在笔记本里。”
“但你的故事……”
诗羽的手指轻轻碰触那几页稿纸,“你的故事让我想起了……我还是个会为虚构人物流泪的普通女孩。”
她看向凉:“而且你看到了我哭,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只是个故事,而是……给了我另一个结局。一个温柔的、充满希望的结局。”
诗羽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凉彻底震惊的动作——
她微微低下头,用清晰而郑重的声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