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呢！自在真君，还是个全才，擅长凝炼三光真水，连道主老人家都用得上，门中丹道更是昌盛，连我们元丹宗，有时候也需要求取真水，用来培丹。”元丹宗的参同真君笑对红尘真君道：“我那自家子弟，如今都...桑巧听完林东来所言，垂眸静立良久，指尖轻抚龙王八宝莲花瓶，瓶中白莲舒展三层莲瓣，叶脉间露珠晶莹，映着三光真水流转的微芒，竟似有无数细小面孔在光晕里浮沉——那是阎浮净土中刚被金丹念头观照过的四万七千众生相，一念一劫，一露一命。她忽而抬眼，眸中青木灵光与紫府清辉交映，不似凡俗女子含情，倒如古树根须扎入岩层深处，既承托天光，又暗系地脉。“师兄，”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稳如磐石，“万龙朝宗之局，非止于形，更在于神。龙脉若只镇压而不导引，纵有降龙木，终成困兽；若只疏导而不教化，纵得福地，亦生戾气。弟子愿以乙木为笔，以青华妙炁为墨，在飘渺山主峰设‘百草回春台’，将葫芦藤根须延展至八座山门水府地脉交汇处，借其苍龙一宿本源，反哺各处灵根——竹山竹海种青玉竹苗，太渊水府埋玄阴藕种，青江水府引碧空梧桐气根入水，天溪朔度山凿‘药王窟’供百草生息，赤焰门火府旁栽九节菖蒲镇燥，白骨山泰合观外植六根清净竹隔煞……如此，则八方皆成药圃，处处可生善财。”林东来颔首，袖中青华多阳道果微微震颤，似与桑巧言语共鸣。他知此非寻常布置：葫芦藤乃遇仙宗道统所系，本已与建木灵根共生，如今再令其根须贯通八方，实则是以一脉牵八脉，以乙木攀甲木之法，将整个宗门疆域织成一张活络命网。那藤蔓所至之处，不只是风水流转，更是药性、德性、灵性三者同调——百姓服药可愈疾，修士炼丹可凝真，地脉吐纳可养龙，三者循环，生生不息。“师妹所思，已超地师之术，直抵造化之枢。”林东来取出一枚青玉简，指尖划过，其上浮现密密麻麻星图纹路，“你既以乙木为纲，我便以甲木为纬，将苍龙一宿二十八星官，一一对应八座山门与四水府。天溪门朔度山为角木蛟，主生发；赤焰门火府为亢金龙，主炼化；青江水府为氐土貉，主蓄养；太渊水府为房日兔，主藏精；竹山竹海为心月狐，主明察；白骨山泰合观为尾火虎，主镇煞；飘渺山主峰为箕水豹，主布施；而建木灵根所在之地，则为东方七宿之首——角宿之核，号曰‘青帝药坛’。”桑巧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只见其中星图并非死物，每一道星轨皆随她呼吸明灭，每一点星芒皆映出相应山门地脉的灵光波动。她忽然想到一事，指尖点向玉简一角：“师兄，八官八才四宫格中，原有‘文曲照命’一格，专司教化。然今我宗广开下院驻县、练气守乡，单靠符箓阵法恐难浸润人心。弟子斗胆请设‘药师讲堂’，不授飞升秘术，但讲《青华种树诀》第三卷‘百草通灵篇’，教百姓辨药性、知节气、顺四时；再编《药童启蒙》《田家十二月令》《婴孩护养经》三册俗本，印十万部，由各县下院分发，使妇孺皆晓何草可解暑，何叶可止血，何根可安胎……如此，医药之善，不止于病榻，而起于灶台、田埂、襁褓之间。”林东来朗声一笑，袖袍翻卷，一缕青华真炁凝成墨滴，落于桑巧掌心：“好！你既有此心，我便助你将《百草通灵篇》炼成‘青华药篆’，凡诵读之人，耳畔自有风雷隐隐，如听春雷催芽，夏雨润土，秋霜凝实，冬雪藏精——此非神通惑人，而是乙木生机自然共鸣。待讲堂开坛之日，我亲持建木枝为笔，蘸三光真水为墨，在飘渺山千丈崖壁题写‘但愿世上人莫病，哪怕架下药生尘’十四字，字字生青莲，夜夜放光明，照彻百里，驱散阴瘴。”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钟鸣三响，清越悠长，自山门传来。徐长春踏云而至，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封朱砂火漆密函，封口赫然盖着太平真正曜景真君印玺。他躬身递上：“宗主，东海龙宫遣使急报，北海洞天异动，寒潮倒灌三千里，冻毙鱼虾亿万，连带青江下游三十县稻秧尽枯。龙宫已派敖钦太子携‘玄冥冰魄鉴’镇压，然寒气深处，似有晦暗黑气缠绕龙脉，鉴不能照，符不能焚，疑是……堕龙残魂作祟。”桑巧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龙王宝瓶。瓶中白莲轻轻摇曳，莲叶下那滴慈悲泪所化的露珠骤然滚落，坠入瓶底湖面，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竟浮现出一幅模糊影像——冰封江面之下，一条断角残鳞的黑龙盘踞地脉节点，周身缠绕灰黑色怨气，口中衔着半截断裂的镇龙钉，钉尖锈迹斑斑，刻着早已湮灭的“太和”二字。林东来目光如电，瞬息穿透影像，直抵北海洞天深处。他沉默片刻，忽而伸手按在桑巧肩头：“师妹，你既修东方善财，当知善财非独施药，亦在斩厄。堕龙怨气蚀脉，若不及时拔除，不出三月，寒潮必逆流而上，侵袭飘渺山灵脉根基。此非斗法之争，而是道心之试——你若以紫府真君之威强行镇压，怨气反噬，伤及无辜；若以药师慈悲一味安抚，怨气得养，终成大患。你当如何？”桑巧闭目，神识沉入龙王宝瓶。瓶中湖面波光粼粼，倒映出她龙女真形，青鳞覆体，双眸幽邃，颈间挂着一串由七粒菩提子与三颗青梅核串成的念珠——那是她初入宗门时，林东来亲手所赠，菩提子取自建木灵根旁第一株菩提树，青梅核则来自宗门外那棵百年老梅，每年开花结果，她皆采其核，以乙木真炁温养至今。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如古井：“师兄，堕龙非恶，乃是执念所化。它衔钉不放，因钉上有它曾护佑一方的印记；它怨气缠身，因世人只记它断角之凶，不忆它布雨之恩。弟子请以‘药师三昧’破之——不以力压，不以法缚，而以药引、以歌谣、以故事，唤醒其本心。”她取出龙王宝瓶，瓶口微倾，一滴三光真水滴落掌心，随即掐诀引动乙木青华，真水瞬间化作一株玲珑药苗，茎干如玉，叶片似银，顶端结着三枚青梅大小的果实，果皮上天然浮现“生、安、宁”三篆。“此乃‘忆梅引’，取梅之岁寒不凋，忆其生时之韧；取青梅之酸涩回甘，喻其苦尽之甘；取三果之数，应其曾护三洲百姓之德。弟子愿携此苗，独入北海寒渊，不召雷火，不布阵旗，只于堕龙盘踞处种下此苗，再以《青华种树诀》吟唱百遍，每唱一遍，便有一缕乙木生气渗入怨气，洗其戾，养其仁，导其归。”林东来久久凝视她，忽而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令牌，令牌正面雕着建木幼苗，背面刻着“药师真君·东方善财”八字，正是耿惠当日所言之男身相信物。他将其按入桑巧掌心，玉牌瞬间化作青光，融入她血脉：“去吧。记住，你种下的不是药苗，而是众生未曾遗忘的感激；你吟唱的不是咒语，而是天地本有的节律。若七日之后，梅苗未绽，怨气未消，我自会出手。但在此之前——”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你要相信，乙木之道，从来不在凌驾于甲木之上，而在与甲木同生共荣，如藤缠树，如雨润木，如春与夏交接，不争高下，只问生长。”桑巧郑重叩首，起身时青衫翻飞，足下已生出两道青木蛟龙虚影，蜿蜒托举莲台。她并未御剑，亦未驾云，只将龙王宝瓶横抱胸前，瓶中白莲徐徐旋转，莲瓣间飘出缕缕清香，所过之处，空中凝结的寒霜悄然融化，化作细密甘霖，无声洒落山野。徐长春望着她远去背影，低声问道：“宗主，若此番真能化堕龙怨气为甘霖，是否……北海洞天亦可纳入万龙朝宗之局？”林东来负手望天，东方天际，苍龙一宿星辉正悄然明亮，角宿光芒最盛，如一颗青色星辰悬于眉心：“北海洞天，本就是苍龙之尾。尾者，藏精之所，亦为转机之枢。堕龙若返本还源，其残魂所化之灵，恰可为八座山门水府之外，第九处核心——号曰‘北溟归藏’。届时，九宿齐辉，万龙不朝飘渺山，而朝众生心。”他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青华真炁飞出，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般散向宗门各处：地师殿内，正在描摹风水图的弟子们腕间青筋微跳，忽觉指尖所绘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药圃中，老药农蹲身拔草，抬头时见满园草木枝叶舒展，竟齐齐朝着飘渺山方向微微颔首；就连山脚小镇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到“药师真君种梅引龙”的段子，窗外忽有清风拂过，桌上青梅茶盏中，一枚梅核悄然裂开，钻出一点嫩绿新芽……桑巧的身影已没入北海方向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云层之下，寒渊万丈，冰层如镜，映出她独自前行的倒影。倒影之中，她颈间青梅念珠微微发烫，每一颗梅核里，都仿佛有无数个微小的声音在低语——那是青江渔夫感谢她治好了儿子的咳喘，那是竹山猎户记得她教的止血草敷法救了摔断腿的老母，那是朔度山农户抱着双胞胎来谢她配的安胎汤……声音细碎，却连绵不绝，如春溪汇流，终成江河。她脚步不停，青衫下摆拂过冰面，留下淡淡青痕，痕中隐约可见细小藤蔓破冰而出，蜿蜒向前。前方寒渊最深处，那条断角黑龙缓缓睁开了唯一一只泛着幽绿火焰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出她怀抱宝瓶、步步生莲的身影，以及瓶中那朵始终不凋的紫府白莲。莲心深处，一点青光悄然亮起，微弱，却执拗，如暗夜中不肯熄灭的第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