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葫芦娃？”张文达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出错觉了。可是远处的画面证明他并没有看错，虽然画风看起来非常简陋，感觉图层跟白雪公主都不是一个图层的，但他没看错，那就是小时候动画片里面的葫芦娃！...监牢里骤然死寂。所有青纹教徒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捧刀跪拜的姿势，瞳孔却已失焦，仿佛被抽走了魂魄。黑曜石匕首插进张文达胸口，没见血，只有一道幽蓝微光自刃尖渗出，沿着他皮肉下的经络游走，像活物般蜿蜒向上，直抵咽喉。他喉结微微滚动，没吞咽，只是任那寒意爬过声带，凝成一句字字如冰的呼喝：“科潘——你下来，我跟你说个事！”话音未落，整座监狱穹顶的防爆玻璃“咔”地裂开蛛网状纹路，不是碎，是浮起一层灰白雾气，雾中隐约显出一双巨大、倒悬的眼。眼无瞳仁，只有层层叠叠的环形肌理，如古树年轮，又似沼泽深处缓慢旋转的涡流。它不眨，也不动，只是存在——压得人肋骨发闷，耳膜嗡鸣，连心跳都迟滞半拍。胡毛毛从张文达肩头倏然滑落，在离地三寸处悬停，绒毛根根绷直，尾巴尖泛起金属冷光。“别抬头太久。”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楔进空气，“祂在借你开口的位置锚定坐标。你多说一个字，祂就多拧紧一分现实的螺丝。”张文达没应声。他左手仍攥着那把黑曜石匕首，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朝上——不是投降，是托举。一缕暗红雾气自他掌心蒸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一枚巴掌大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球体，表面浮现金色符文，细看竟是无数微缩的蜥蜴人正在交媾、蜕皮、撕咬、产卵，循环往复，永无尽头。那是702局最深的禁档编号：【胎动·伪神胚】。青纹教徒中忽然有人呛咳起来，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住水泥地缝，肩膀剧烈颤抖。他脖子上青纹正一寸寸褪色，转为惨白，皮肤下有东西在拱动，像埋了几十颗活蝌蚪。“不……不是神……是胎……胎……”他牙齿咯咯作响，话没说完，整张脸突然向内凹陷，眼窝塌陷成两个黑洞，鼻梁断裂，嘴唇翻卷露出森白牙床——活生生一张人脸，在三秒内完成了蜥蜴人幼体的初态畸变。其余教徒齐齐发出短促的嘶鸣，不是惊恐，是狂喜。他们纷纷扯开衣襟，用指甲在胸膛上划出血痕，以血为墨，在皮肤上急速描画同样的脚印图腾。血迹未干，图腾边缘竟泛起细密鳞光。“他们在献祭自己的认知权。”胡毛毛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带出金属刮擦般的锐响，“用痛觉加固信仰锚点！张文达，快切断——”张文达动了。他猛地将掌中那枚猩红球体按向地面。没有爆炸，没有强光。球体触地刹那，整座监牢地板无声溶解，化作一片粘稠、温热的暗金色胶质，如活体胎盘般迅速蔓延，覆盖所有青纹教徒的脚踝。胶质表面浮起无数细小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出不同场景：有人在沼泽区稻田里弯腰插秧，脊背被烈日晒脱皮；有人在水池区鱼市剁鱼头，刀锋溅起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微型蜥蜴；还有人正抱着哭嚎的婴儿，在山城旧城区断壁残垣间奔跑，婴儿后颈处赫然浮现出淡青色脚印状胎记……“这是他们‘看见’的神迹。”张文达声音沙哑，右手指尖已开始龟裂，渗出金红色浆液，“我把他们脑子里最坚信的画面，全挤出来了。”胡毛毛悬浮在他身侧，绒毛边缘正簌簌剥落银灰碎屑：“你这是在反向灌注？用真实记忆污染他们的宗教叙事？”“污染？”张文达嗤笑一声，左脚重重踏地。胶质地面轰然震颤，所有气泡同步炸裂。碎片并未消散，而是悬浮于半空，每一粒都折射出刺目白光，瞬间连成一张覆盖整个监牢穹顶的巨大光网。网眼中，那些原本虔诚叩拜的面孔全部扭曲变形——有人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尖牙；有人眼球暴凸，瞳孔分裂成六瓣；更有人后颈皮肤豁然绽开，钻出半截湿漉漉的、布满吸盘的软体触须……“这不是污染。”张文达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划过自己左眼下方，“这是卸妆。”他指尖划过之处，皮肤并未破损，却有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膜状物被轻轻揭起，飘向光网。那膜上竟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全是同一句话的千万种变体：“神足降临，即刻得救”。光网嗡鸣加剧，开始高频震颤。青纹教徒们集体僵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仿佛有无数根丝线正从他们天灵盖钻入，疯狂搅动脑髓。最先崩溃的是那个畸变人脸的教徒，他仰天张嘴，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浓稠墨汁般的液体，液体落地即燃，火焰幽绿，火苗顶端跳跃着微缩的脚印形状。“啊——！”他惨叫戛然而止，身体如蜡像般软塌下去，却未倒地，而是悬浮在离地半尺处，四肢关节反向弯曲，脖颈拧成麻花状，最后“啪”一声轻响，从颅骨缝隙里钻出七条细长白虫，每条虫腹都鼓胀着一枚青黑色脚印。其余教徒接二连三重复此状。监牢内顷刻成了蠕动的虫巢。白虫离体后并不逃窜，反而彼此缠绕、融合，最终在半空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肉球。球体表面凸起无数眼球，每颗眼球虹膜中央，都清晰映出张文达此刻的侧脸。胡毛毛尾巴骤然绷成直线：“他们在造神像！用活体神经织网，把你的形象焊死在他们的信仰底层！”“焊得越牢……”张文达突然伸手，一把掐住自己左眼眼皮，用力向外掀开——眼眶内没有眼球，只有一团缓慢搏动的暗紫色肉瘤，表面爬满跳动的金色血管，“……我越容易顺藤摸瓜。”他指尖猛力一抠。肉瘤应声破裂。没有鲜血喷溅。一道粗如儿臂的紫黑色触须自创口暴射而出，无视空间距离，瞬息贯穿那颗悬浮肉球。触须前端骤然绽放，裂开十二瓣花瓣状结构，每瓣内壁都生满倒钩利齿，死死咬住肉球表面所有眼球。紧接着，触须基部疯狂膨大，开始逆向泵送——不是抽取，而是灌注。灌入的是一段影像。画面里没有张文达，只有山城全景。镜头俯冲而下，掠过重建中的水池区渔港，掠过平原区金浪翻涌的麦田，掠过沼泽区新搭起的芦苇学堂……最后停驻在山城最高处的钟楼上。锈蚀的铜钟表面，不知何时被人用炭笔歪歪扭扭画了个巨大脚印。脚印旁边，一行稚嫩字迹：“爸爸踩的，踩完就回家”。影像无声，却让整座监牢温度骤降。所有悬浮的白虫集体痉挛，肉球表面的眼球一颗接一颗爆裂，溅出的不是浆液，而是细小的、正在哭泣的人类婴儿。胡毛毛第一次变了声调：“你把山城民众最朴素的期待……当诱饵？”“不是诱饵。”张文达松开眼皮，任那团破碎肉瘤自行蠕动愈合，左眼重新闭合，“是解药。宗教靠恐惧喂养，我就喂它最甜的糖——再把它噎死。”话音未落，异变陡生。监牢穹顶那双倒悬巨眼突然剧烈收缩，环形肌理疯狂旋转，竟发出齿轮咬合般的刺耳摩擦声。灰白雾气翻涌加剧，雾中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有蜥蜴人跪在泥沼中啃食腐尸；有穿白大褂的人类科学家在无菌室里，用手术刀切开同类后颈，取出一枚青黑色结晶；更有无数孩童在广场上列队奔跑，每人脚踝都系着一根染血的红绳，绳子另一端，深深扎进地下……“科潘在回溯。”胡毛毛声音绷紧如弓弦，“祂在找你留下的因果链！快斩断——”张文达却笑了。他忽然转身，面向监牢入口方向，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啪。”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精准捅进现实缝隙。整座监狱所有金属栅栏、监控探头、应急灯管……所有含铁元素的物件，同时发出蜂鸣。蜂鸣声汇聚成潮，瞬间淹没所有异响。那双倒悬巨眼猛地一颤，雾气剧烈翻腾，影像尽数崩散。因为就在响指响起的同一毫秒，山城七十二处水源——包括水池区人工湖、平原区灌溉渠、甚至沼泽区刚挖出的八口深井——水面同时泛起涟漪。涟漪扩散至中心，浮现同一行字，由水波自然勾勒而成：【张文达说：脚印是鞋印，鞋印是人踩的，人是我，我是人。】字迹浮现三秒，随即被水流揉碎。可就这三秒，足够让科潘的锚定坐标发生不可逆偏移。穹顶巨眼的环形肌理骤然卡顿，灰雾中传出一声沉闷如远古火山喷发的怒吼，随即迅速稀薄、溃散。那双眼睛最后映出的画面，是张文达低头看着自己左脚——军靴沾着泥，鞋底纹路清晰可见，其中一道凹痕，恰好与墙上所有神像脚印的弧度严丝合缝。“祂退了。”胡毛毛悬停在张文达头顶，声音疲惫，“但没走远。你在祂核心叙事里，钉下了一枚名为‘人’的楔子。接下来，祂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从‘人’变成‘神’，或者……”“或者杀掉所有相信我是人的人。”张文达接过话，弯腰拾起地上那把黑曜石匕首，用袖口慢条斯理擦拭刃身，“所以，天临教那两千多人，现在该去哪？”胡毛毛绒毛缓缓舒展：“平原区新建的育婴中心缺保育员。那里收养了浩劫后所有父母失踪的婴儿，目前……共三百四十七个。”张文达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每个婴儿后颈，都有青黑色脚印胎记。”胡毛毛补充，“医生说是辐射变异，但检测显示，所有胎记DNA序列，与你左脚皮屑提取物匹配度99.9997%。”张文达终于抬眼，目光穿过监牢铁门，投向远处山城轮廓。夕阳正沉入云海，给整座城市镀上熔金边。他忽然想起今早路过育婴中心时，听见里面传出的啼哭声——不是凄厉，是饿极了的、带着点倔强的嚎叫。他将擦净的匕首插回教徒尸体腰间，转身往外走。皮靴踏在粘稠胶质地面，发出轻微的吮吸声。胡毛毛跟上，声音很轻：“你不怕他们真把婴儿当神子供奉？”张文达脚步未停，只抬起右手，用拇指抹过自己左眼下方那道细微疤痕。“怕？”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我怕的，是他们跪着跪着，忘了怎么站起来。”监牢外，暮色渐浓。山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撒落人间的星子。张文达的身影融入光流，左肩阴影里，一道极淡的蓝色裂隙悄然张开，又无声闭合。而在他方才站立之地，那片被胶质覆盖的水泥地上，正缓缓渗出一点暗红。红点不断扩张，最终形成一枚清晰脚印——尺寸、纹路、甚至鞋跟处一道细微划痕，与他脚上军靴分毫不差。脚印边缘，几粒新生的白色虫卵静静蛰伏，卵壳半透明，内里蜷缩的幼体，正用尚未睁开的眼睛，固执地、一遍遍描摹着脚印轮廓。山城呼吸平稳，无人察觉。育婴中心方向，第一声婴儿啼哭穿透晚风，清亮，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