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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瘴气如同活物,在甬道中缓缓流动,能见度不足三丈。“这瘴气……在缓慢侵蚀灵力,同化气息,”小虎的魂念带着凝重,“尽快找到出口。”南宫安歌点头。他尝试将神识探出,但刚离体一丈,便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更有无数杂乱低语反向侵蚀而来。他立刻收回神识,“镜湖”心境荡漾,将杂念斩灭。不能依赖神识。“澄明心剑”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在前方数丈距离谨慎摸索。他低头看向心石,那温热的共鸣感清晰传来。这是唯一的方向指引……四周死寂,唯有瘴气翻涌,时而凝聚成扭曲幻影,在视野边缘晃动,又在定睛时消散。前行约百丈,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延伸向不同方向。就在他准备选择心石共鸣最强的中间通道时——“啊——!!”左方通道传来短促惨叫!紧接着是术法爆裂与兵刃交击之声!南宫安歌眼神一凝,身形瞬间隐入右侧通道口的阴影,气息收敛到极致。数息后,两道踉跄身影冲出。是一男一女两名中天境的散修,衣衫染血,神色仓皇。男子左臂伤口泛着灰黑,女子嘴角溢血。“那些黑袍疯子,为何……见人就杀!”女子颤抖道。“这鬼瘴气……方向完全乱了!”男子眼神涣散,来不及回应。就在两人奔来时——“嗤!嗤!嗤!”三道灰黑色幽光从后方瘴雾中电射而出,直取两人后心!那气息,与渊口外幽冥殿暗桩如出一辙!散修毫无察觉!就在飞针即将及体的刹那——“叮!叮!叮!”三声轻微却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一点玉白色寒星后发先至,精准点在三枚飞针尖端!飞针灵力溃散,偏移钉入骨壁!散修骇然回头,只见浓雾翻滚。“谁?!”通道深处传来惊怒低喝。三名幽冥殿黑衣修士浮现,面色阴鸷。南宫安歌隐于阴影,指尖剑气消散。他本不欲管闲事,但幽冥殿无差别清除的手段让他心寒。“装神弄鬼!”带队黑衣修士一声厉喝,十数枚飞针再次激射,覆盖前方区域。飞针没入浓雾,如石沉大海。“不对!小心!”另一黑衣修士低声急呼。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自他们侧后方瘴气中无声浮现!正是南宫安歌!他凭借《澄明心剑》与“雪迹归踪”的掌控,加之有瘴气掩护,已绕至三人侧后!并指如剑,轻轻一点。三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带着寂灭意境的玉白色剑气,几乎同时迸发!快!准!诡!带队的黑衣修士眉心一凉,意识沉入黑暗。另两人脖颈现出红线,眼中残留惊骇,软软倒下。三具尸体,很快被瘴气淹没。南宫安歌看也未看,身形再次隐入雾中。散修已趁乱逃远。他回到岔路口,选择中间通道。刚踏入数步,身形猛然顿住。前方瘴气中,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一道身影。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书生,青衫洗得发白,面容清癯,带着病容,手握泛黄古书,低头轻咳。他站在那里,与迷龙瘴、骸骨腔道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更让南宫安歌心中一凛的是,以他《澄明心剑》的敏锐感知,在此人现身之前,竟未能有丝毫察觉!书生的目光落在南宫安歌身上,温润眼眸深处掠过审视。当视线扫过南宫安歌腰间玉佩,以及那在瘴气中依旧澄澈的眼神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南宫安歌同样在观察书生。此人气质独特——一种沉静如渊的定力,一种与古老大地相连的厚重感,还有一种……常年行走于危险边缘,与异类周旋留下的,几乎化为本能的警惕与疏离。这种气质,他见过。不是活人,是遗骸——“妖祖庭”的巡山人!!此刻,眼前这书生的气质,与那遗骸留给他的感觉,竟有……七八分神似!!那种孤独坚守,以及与这片大地山河血脉相连的微妙感应……书生见他停下,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仿佛在等待什么。南宫安歌心念电转。此人极可能是当代的“巡山人”。在这葬龙渊内,他们的立场难以揣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贸然提及那遗骸之事,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若对方真是巡山人一脉,这或许是消除敌意、获取信息的关键。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冒一次险。不是直接点破,而是以一种追忆感慨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瘴气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曾到过昆仑东北,‘妖祖庭’附近。”书生眼神微动,但神色未变,依旧静静听着。“那里有一座裂隙营地。”南宫安歌继续道,“我见到一位前辈的遗骨。自称‘巡山人’……”听到“巡山人”三字,书生握着古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又怎会逃过南宫安歌的感知?!“前辈留有遗物。”南宫安歌心中已有定论,一字一句,清晰吐出:“那位前辈巡山三百载,只为探究‘妖祖庭’变迁,晚辈机缘所得,只望遇见其后人……”当“后人”二字出口的瞬间,书生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眸,终于荡起了明显的波澜!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追忆,有悲怆,还有一种被触动了最深根基的悸动。他紧紧盯着南宫安歌,似乎要判断这番话的真伪,以及眼前之人与那位陨落前辈可能的关系。数息之后,他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遗物……现在何处?”南宫安歌摇头:“此物珍贵,”他顿了顿,“我已妥善存放,若阁下需要……”现在的南宫安歌,不再是莽撞少年,地图就在玉佩内,却不会透露真相——留下周旋余地!书生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锐利与疏离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了然。“葬龙渊二十年一开,机缘难得,待日后你……”话语戛然而止。他看向南宫安歌的眼神,彻底不同了。但,眼前之人能否走出葬龙渊?沉默半晌……书生口子喃喃,看向南宫安歌:“你能告知于我此事,这份心意,我代巡山一脉,谢过了。”他的语气亲近了许多。“此地凶险,幽冥殿行事,肆无忌惮。”书生话锋一转,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拇指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古玉。“此玉名‘青蚨’,乃我巡山一脉用于在险恶地貌中辨识路径之物。注入灵力,可显此片迷雾瘴区部分前人未载之秘径,或可助你通过外环。”他将古玉递来:“前方瘴眼将起,涡流凶险。其中一条小径,可直抵碎鳞风道边缘,或许于你此行有益。”南宫安歌双手接过古玉,入手温凉,玉内似有云气流转。“多谢。”“不必客气。”书生摆手,又低头咳嗽两声,脸色更白,“你与我巡山一脉有缘。前路凶险,机缘不可强求,望你知难而退!”他深深看了南宫安歌一眼,似有未尽之言,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身形向后缓缓退去,青衫融入淡金色的瘴气之中,瞬息间便了无痕迹。南宫安歌握紧“青蚨古玉”,不再犹豫,注入灵力。玉身轻震,清光大盛,眼前浮现一片清晰的光影脉络图。图中详尽标注了数条隐秘小径,其中一条淡青色路线蜿蜒曲折,避开数个猩红骷髅标记的“瘴眼涡流”和“骨刺陷阱”,通向“碎鳞风口”。而在光影图边缘,一个微弱的玉白色光点,正与古玉指引方向隐隐重合——正是心石感应的方位!南宫安歌辨明方向,踏上那条淡青色小径,身影迅速消失在愈发浓重的迷龙瘴深处。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口。就在他准备转向古玉指示的右侧窄道时——左侧通道深处,对话声传来,在死寂的瘴雾中格外清晰。“这地方,够偏,鬼才会来。”一个苍老、略显阴柔的声音慢悠悠道。“副殿主交待,必有深意。”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但更显干涩沙哑的声音立刻接上。南宫安歌心中一动,隐入阴影望去,只见原来是两名面貌酷似的灰发老者,正是冷泉与水寒二老。此刻二人正背靠骨壁坐着,中间摊开一块油布,上面摆着一壶酒、几样小菜,竟在这葬龙渊险地……小酌。冷泉抿了口酒:“副殿主就是太小心。既是密道,谁会来?”水寒夹起一粒蚕豆:“正好。不拼命,混几天,收工。”南宫安歌心念微动,调整气息,佯装迷途散修走出。二老几乎同时弹起,长剑在手,气息赫然已是大天境,只是架势却透着股虚浮。水寒眯眼,长剑微抬:“还真遇见只‘鬼’,快滚回去。”冷泉接口,长剑虚指:“或者死在此地。”南宫安歌沙声请求指路。冷泉摇头:“什么智商?听不懂人话?”水寒却道:“遇见我俩,居然面色不改,勇气可嘉!”冷泉却觉面子受损,低喝:“不识抬举!”长剑化为一道略显拖沓的灰光刺来。水寒几乎同时闷声发力,长剑横扫,意在配合逼退。然而,差距太大。南宫安歌身形如烟晃动,避开攻击的同时,并指连点。冷泉只觉胸口一麻,僵立当场:“你……!”水寒虎口剧痛,长剑脱手,肩井穴已被拂中:“糟了!”瞬息之间,二老受制动弹不得,脸上惊恐与难以置信交织。南宫安歌静立面前。冷泉眼中的惊恐率先化为哀求,语速快却带着股阴柔的可怜劲儿:“前辈手下留情!我们……我们眼瞎!”水寒立刻跟上,声音沙哑急切:“撞到铁板了!我们认栽求饶!”小虎在玉佩中乐了:“小主,这俩蠢货一点没变啊!”南宫安歌不语,目光如刀扫过。水寒更慌,口不择言:“我们兄弟就是殿里凑数的!混口饭吃而已。其实就是摆设!没用的摆设!”冷泉似乎被兄弟的直白刺到,阴恻恻补充,却更显滑稽:“其实就是‘吉祥物’……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吉祥物”三字从其口中吐出,配合那哭丧的老脸,荒诞至极。南宫安歌嘴角微抽,憋住“笑”。他想起东海旧事,与汪直决斗之时,二老那动机不纯却有效的提醒。“幽冥殿行事,狠辣太过。”他声音清冷,“看在你二人……尚非无可救药。”他刻意顿了顿,沉声道:“今日不取性命。”二老如闻仙音,只觉祖坟冒烟!冷泉:“多谢前辈高抬贵手!”水寒:“必当日夜铭记!”南宫安歌弹指封住他们部分灵力,警告道:“好自为之。”旋即转身,没入右侧小径的瘴雾中。良久,穴道渐松。冷泉喘着气,捂着心口:“这人……太踏马吓人了。”水寒抹了把汗,疑道:“怎觉……有些眼熟?”冷泉摇头:“错觉。眼熟的不是仇人,就是故人!这两样,好似都没有!幸亏……人家没下死手。”水寒点头:“这破地方……能来的绝非等闲之辈!”冷泉总结:“原本以为捡了个轻松活,谁知要命啊……”水寒干脆行动:“走!”二人手忙脚乱收拾起残酒剩菜(冷泉不忘把酒壶仔细揣好),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南宫安歌相反的方向仓皇遁去,身形狼狈,与“大天境”三字毫不沾边。南宫安歌已远。风啸声渐近,碎鳞风口将至。他摇了摇头,将那对活宝的聒噪抛诸脑后,握紧古玉,凝神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