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突破就和天元武者交手，许阳并无半分紧张，有的只是难以压制的杀机。宋玉绍不死，他心难安。他浑身金色的罡元澎湃，皮肤泛出玉色光芒，周身天地之力涌动。“啪啪……”筋骨发出轰...“砰——！”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不是金铁交击，胜似千锤锻铁；不是罡气对冲，却似山岳相撞。空气陡然塌陷，以两人掌心为圆心，一圈银白与玉色交织的气浪轰然炸开，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三丈有余！张雍被掀得踉跄倒退七步，后脚跟撞在石阶上才稳住身形，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逆血——他不过初入洗髓，连罡气外放都尚不纯熟，单是余波便几乎将他掀飞。许晴则如柳枝轻摆，足尖点地，旋身三圈卸力，发梢微扬，面色不变，唯眸中寒光一闪而逝。姜凡站在五丈之外，袖袍无风自动，衣角猎猎翻飞，他瞳孔骤然一缩：“明王不动身……大成？！”他认得这门功法——离火峰藏经阁最底层、尘封二十年、连峰主都未亲授的残本《明王不动身》，早年曾有长老断言：“筋骨未淬至玉胎境者，强行修习，三月必裂脉而亡。”可此刻孙涛手臂筋络虬结如龙，肩胛骨高高凸起如伏虎脊梁，脖颈青筋暴起如古藤缠绕，整个人似一尊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青铜巨像，沉、重、不可撼动！宋文定脸上的讥诮瞬间冻结，继而扭曲——他只觉自己拍出的不是手掌，而是撞上了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活火山！银色罡气甫一接触那玉色手掌，竟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仿佛滚油泼雪，瞬息蒸发！更可怕的是那股反震之力，自掌心直贯臂骨，咔嚓一声脆响，小臂尺骨竟隐隐作痛！“你……你没练过明王不动身？！”他失声低吼，脚下急退，靴底在碎裂青砖上拖出两道焦黑印痕。孙涛一步未退，甚至未曾晃动分毫。他五指缓缓收拢，玉色掌心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你既认得，便该知道——”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耳膜，“练此功者，若无百日淬骨之苦，万不敢踏出第一步。”话音未落，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轰隆——！脚下青砖爆成齑粉，碎石激射如箭！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黄色气浪自他足下腾起，形如怒熊伏地，双爪按向大地！整片陆天辰入口广场的地砖同时震颤，远处几株百年古松簌簌抖落枯叶，枝干竟微微弯折！宋文定瞳孔骤缩如针——这不是罡气外放，这是筋骨共振！是负岳熊经运转至极致时，引动地脉微震的征兆！传说此功圆满之时，跺脚可令山崩，呼吸能撼云岭！“负岳熊经？！”姜凡脱口而出，声音已带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他身后姜站亦神色剧变，手指无意识攥紧剑鞘——负岳熊经，同样是离火峰禁地典籍，二十年来无人敢修，因传闻初修者需每日负千斤玄铁石奔行百里，半月便有人筋断骨折，三年内共十七人废功瘫痪，再无一人问津！可眼前这少年，肩背浑圆如熊踞，腰胯沉坠似山根，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搏动，仿佛体内蛰伏着一头随时将破土而出的洪荒巨兽！宋文定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以为孙涛只是侥幸登榜，是靠运气，是靠关系；他以为自己洗髓小成，便可俯视这个泥腿子；他更以为，哪怕对方真有些底牌，也不过是些粗浅外功，一掌便能打散其傲气……可他忘了——真正的天才，从来不会把底牌摊在阳光下供人指点。他们沉默如渊，积蓄如海，直到某一刻，轰然倾泻，山河变色！“宋文定！”孙涛忽然低喝，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鸣，“去年今日，你辱我出身，斥我为‘泥腿子’；今日你再犯，我不取你性命，只断你一手！”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回拉，肘关节发出噼啪爆响，肩胛骨如两面巨盾向后撑开，整条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如蛟龙盘绕，皮肤下竟隐隐透出淡金色泽——那是负岳熊经与血狱心刀经双重催逼之下，气血凝练至极的征兆！“住手——！”一道厉喝自高空炸响！一道赤红流光撕裂长空，如陨星坠地，轰然砸在两人之间！气浪横扫，碎石纷飞，灼热气流扑面而来，烤得人须发卷曲。烟尘弥漫中，一袭赤袍身影稳稳立于焦黑深坑中央，袍角猎猎，须发皆张，正是离火峰执法长老——火云真人！他目光如电，先扫过孙涛手臂上尚未散尽的玉色光泽与淡金血气，又瞥见宋文定惨白如纸的脸与微微颤抖的右臂，眉头拧成死结：“谁准你们在陆天辰入口动手？！”全场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宋文定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告状，说孙涛欺辱世家，以下犯上；可方才那一掌对轰，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他先出手，是孙涛被动接招；他想喊冤，说孙涛修炼禁功，图谋不轨；可离火峰执法长老就站在眼前，那玉色筋骨、灰黄地气、淡金血芒……分明是峰内典籍所载正统功法，且已修至大成！火云真人目光转向孙涛，眼神复杂难辨：“孙涛，你可知陆天辰乃宗门禁地，擅动武者，罚抄《炼心诀》三千遍，禁足半月？”孙涛垂眸，抱拳：“弟子知罪。”“知罪？”火云真人冷笑一声，忽而抬手，指尖一缕赤红罡气如灵蛇探出，倏然点向孙涛左腕脉门！速度之快，连姜凡都只看到一道残影！孙涛未闪避，任由那赤红罡气点中手腕。刹那间，他丹田深处，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骤然沸腾——负岳熊经的浑厚土气如地龙翻身，血狱心刀经的凌厉血煞似刀锋出鞘，明王不动身的磐石意志若古佛镇世！三股力量在他经脉中咆哮奔涌，却奇异地彼此制衡，泾渭分明，毫无冲突之象！火云真人指尖微颤，眼中精光暴涨！他分明感知到，这三门功法竟在孙涛体内形成一种诡异的“鼎足之势”——土气为基，血煞为刃，不动身为鞘！三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竟隐隐勾连出一丝……天地初开、混沌未分的原始韵律！“怪哉……怪哉……”他喃喃自语，收回手指，目光如刀刮过孙涛面庞，“三门禁功，竟能同修而不爆体？你……到底怎么活下来的？”孙涛抬眼，目光清澈：“弟子每日卯时起身，负千斤玄铁石绕峰奔行百里；辰时吞服四宝莲子汁液，以药力洗刷筋脉；巳时研读《明王不动身》残卷，以意导气，一寸寸磨砺骨骼；午时静坐，观想负岳熊形，引地气入体；申时修血狱心刀经，以刀意淬炼心神……五年零三个月，日日如此，从未间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可周围所有弟子，包括姜凡在内，全都听得头皮发麻！负千斤玄铁石奔行百里？！那玄铁石密度是普通山岩三倍，千斤实则重达三千斤！每日百里，等于扛着一座小山奔跑！四宝莲子汁液……那可是连内门长老都要排队求购的淬体圣药，一瓶价值千两黄金！而《明王不动身》残卷……据传当年创功者便是因强行参悟，导致七窍流血而亡！五年零三个月……日日如此？张雍喉结上下滚动，喃喃道：“他……他不是个人啊……”火云真人久久不语。良久，他深深看了孙涛一眼，那眼神里，有惊疑，有审视，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孙涛。”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雷，“陆天辰开启在即，你既已洗髓，便随众弟子一同入内。但记住——”他顿了顿，赤瞳如火，“入内之后，若有半点异动，老夫亲自出手，废你修为，逐出紫阳门！”说罢，袍袖一卷，赤影冲天而起，转瞬消失于云海深处。广场上，气氛依旧凝滞。无数道目光黏在孙涛身上，有敬畏，有嫉妒，有难以置信，更有悄然滋生的恐惧——这哪里是泥腿子？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蛰伏多年，今日终于露出獠牙！宋文定脸色青白交错，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僵硬如木偶。姜凡缓步上前，目光灼灼：“孙涛，你……当真未洗髓大成？”孙涛摇头：“未至。”“那你如何……”姜凡指着地上那深达三寸、纵横丈许的掌印裂痕，“仅凭明王不动身与负岳熊经，便压得宋文定连退七步？”孙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玉色光泽正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温润如脂的肌肤。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姜师兄，你可知为何《负岳熊经》位列禁功？”姜凡一怔：“因其修炼之法过于酷烈，易致筋脉寸断？”“非也。”孙涛抬起眼，眸中金芒一闪即逝，“因其大成之后，可借地脉之气，短暂踏入……洗髓大成之境。”姜凡如遭雷击，浑身一震！借地脉之气……短暂踏入洗髓大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孙涛无需真正突破瓶颈，便能以秘法临时获得更高境界的战力！这已非寻常武技范畴，近乎……某种伪天元手段！“你……”姜凡声音干涩，“你何时修至大成？”“两个月前。”孙涛平静道，“就在宋世贤……死在云岭山脉的第三天。”姜凡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想起——宋世贤失踪七日，族长宋世荣才开始慌乱；而孙涛返回紫阳门，恰是整整七日！时间严丝合缝！原来那场看似偶然的截杀，竟是早已埋下的杀局！宋世贤不是死在云岭，而是死在孙涛手中！而此刻，孙涛当着所有人的面，以这种方式，宣告他的归来与……不可招惹！“孙涛！”一声清越呼唤自身后响起。许晴拨开人群走来，素白衣裙纤尘不染，眉宇间却有凛冽寒霜。她目光扫过地上那狰狞裂痕，又掠过孙涛平静无波的眼，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一粒微不可察的灰尘。动作极轻，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哥。”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陆天辰，我陪你一起进。”孙涛微微颔首，目光柔和了一瞬。就在此时，陆天辰入口处，那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洞开！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流动的、泛着淡金色涟漪的虚空，宛如一池被风吹皱的熔金湖水。湖面之上，隐约可见无数悬浮的古老石台，石台上或盘坐虚影，或刻着模糊符文，更有数道气息磅礴的身影，正盘坐于最高处的三座玉台上，闭目养神——那是此次陆天辰的守关长老！“时辰已至！”一道苍老声音自虚空深处传来，如暮鼓晨钟，震得人心神清明，“诸弟子，入阵！”人流开始涌动。孙涛与许晴并肩而立，即将迈入那片金色涟漪。忽然，孙涛脚步一顿，侧身看向远处石阶——那里，一道灰袍身影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望向这边。是陶怀瑾。他脸上皱纹更深了，左眼蒙着黑布，右手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可那仅存的右眼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陶怀瑾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孙涛读懂了那口型：“登龙台……我在上面等你。”孙涛眸光微沉，缓缓点头。下一刻，他牵起许晴的手，一步踏入金色涟漪。涟漪荡漾，身影消失。身后，整个陆天辰入口广场，鸦雀无声。唯有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那扇缓缓闭合的青铜巨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无人看见——孙涛左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血珠，悄然渗出，随即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去。那血珠落地，无声无息，却在青砖缝隙间，留下一道细若游丝、却深不见底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