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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横行 第368章 争命之虬(第1页 / 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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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泥喉结滚了滚,像终于把一口憋了很久的气吐出来。“推翻旧黎,革故鼎新,反攻八夷,拓土开疆。”杜煜语气敬佩道:“贵会志向远大,实在是令人不得不佩服啊。”“这些宏图...“隐山哥——”那声拖得又软又长的呼唤像一缕裹着蜜糖的烟,刚钻进耳朵就往人骨头缝里钻。沈戎抬眼望向门口,只见一位身着墨色对襟襦裙的女子倚在门框边,发髻斜挽,一支素银簪子垂着细链,在昏黄灯影里晃出微光。她眉眼生得极柔,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把整条墨河的水都凝成了两粒黑曜石,静静浮在眼窝深处。汤隐山正端着酒杯跟彭诚说笑,闻声手一抖,半杯王茅泼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他喉结上下一滚,竟没应声,只把杯子搁下,指尖在桌沿敲了三下,节奏分明,像在叩某道久未开启的门。女子轻笑一声,莲步移来,裙摆扫过青砖地时无声无息,连烛火都没晃一下。她径直走到汤隐山身后,伸手搭上他肩头,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却温软如春水:“三年零七个月,您倒真守信,连我寄去的三封信,一封都没拆。”汤隐山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她腕间一道极淡的旧疤,那疤形如新月,边缘泛着浅青,像是被某种极寒之物冻蚀多年后留下的印记。“信我没拆,”他声音低沉,“但每一封我都烧了。灰烬我收着,装在陶罐里,埋在格物山后山松林第三排第七棵马尾松底下。”女子指尖一顿,笑意未减,眼底却倏然掠过一丝刀锋般的冷意:“那您可知,第三排第七棵松树,上个月被雷劈断了?灰罐碎了,灰随风散,连同您当年写的回信草稿——我也偷偷塞进去了——全没了。”汤隐山没答话,只缓缓抬起左手,拇指在袖口内侧摩挲片刻,忽而掀开袖角。沈戎眼尖,一眼瞥见他小臂内侧烙着一枚暗红印记:八道并行,首尾相衔,中间一道稍粗,其余七道如游丝盘绕其上,正是黎土最古老命图之一——《八道横行图》的简化纹样。那印记边缘微微凸起,皮肉之下似有活物缓缓搏动。彭诚忽然咳嗽一声,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今儿个这酒,得敬两位。一个守诺如铁,一个追命如风。啧啧,墨客城多少年没见这么带劲的对子了?”话音未落,门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穿灰布褂子的伙计慌慌张张闯进来,额头沁汗:“彭爷!不好了!‘听潮’东厢第七间……那位白袍客人醒了!他、他说要见搓澡的师傅!还说……还说若不见,便一把火烧了整座会馆!”空气骤然一滞。汤隐山眉峰微蹙,彭诚却咧嘴笑了:“哟,这脾气,比当年在肃慎教当刑律司主事时还冲啊。”他转向沈戎,压低声音,“大沈,你猜猜,这位白袍爷是谁?”沈戎没接话,只盯着那女子——她始终站在汤隐山身后,手指仍搭在他肩上,可方才那抹冷意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温顺的静。但沈戎分明看见,她搭在汤隐山肩头的右手食指,正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往下滑,最终停在对方颈侧动脉上方半分处,指甲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幽蓝微光,如毒蛇吐信。就在此时,东厢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砸地,接着是木梁断裂的刺耳呻吟。整栋楼微微震颤,吊灯摇晃,烛火狂跳。“走。”汤隐山忽然起身,嗓音平静无波,“既然他醒了,那就该算账了。”他抬脚迈出门槛,身形未顿,却在跨过门槛那一瞬,左脚鞋底在青砖上轻轻一碾——砖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三尺,裂痕之中,竟渗出丝丝缕缕墨色雾气,凝而不散,如活物般蠕动着爬向走廊尽头。女子终于收回手,指尖幽蓝微光悄然隐去。她弯腰拾起汤隐山泼洒在衣襟上的半滴王茅,用指甲刮下一点酒渍,在掌心画了个极小的符。符成即燃,青焰一闪而灭,余下一缕焦香混入油墨气息中。“沈爷。”她忽而转身,直视沈戎双眼,唇角微扬,“您刚才在澡房里拔出来的那些东西……可还安分?”沈戎心头一凛。他未提澡房半句,她却如亲眼所见。“有些东西,”女子缓步走近,裙裾拂过地面,发出沙沙轻响,像无数细小纸页在翻动,“一旦沾上八道横行的命格,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它们不是怨,不是煞,是‘债’——有人欠的,有人替还的,还有人……正在一笔笔记下来。”她停在沈戎面前半尺处,仰起脸,墨色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您那位搓澡的故人周泥,三年前离开七仙镇时,背上背着三十七道未结之债。而您——”她指尖虚点沈戎心口,“方才在澡房里,您替他扛下了第四十八道。”沈戎呼吸微滞。女子忽而一笑,转身欲走,裙摆旋开如墨莲绽放:“对了,忘了告诉您——周泥给您留的那部电话机,线路不通。杜老板早就不在墨客城了。他去年冬至夜,在北城墙根下,被一柄写满《太初命书》残章的骨匕,钉死在‘邪浊永镇’四个字的‘永’字最后一捺上。”她走出三步,又顿住,背影纤细却挺直如松:“不过您别担心。他死前,把账本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所以现在……”她侧过半张脸,眸光清冽如刃,“谁欠谁的,还得由您自己,一笔一笔,亲手写清楚。”话音落,人已消失在廊柱阴影里。彭诚吹了声口哨,抄起桌上酒壶灌了一大口:“嘿,这娘们儿还是这副德行——话不说透,事不做绝,偏爱给人埋雷,还非得等您踩上去才肯露个笑脸。”汤隐山已走到东厢门口,闻言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她埋的不是雷。是引线。真正的炸药,一直都在咱们自己肚子里。”沈戎跟上前,经过走廊时忽觉脚下微凉。低头一看,方才女子站立之处,青砖缝隙里竟渗出几滴墨色液体,正缓缓洇开,勾勒出半枚残缺的“八”字。那墨迹边缘泛着极淡的血丝,仿佛刚从某截断骨里挤出来。东厢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烈药味混着铁锈腥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尽毁,紫檀屏风碎成齑粉,楠木浴桶裂成两半,桶中热水早已冷却,水面浮着一层薄薄油膜,映着窗外月光,竟泛出诡异的靛青色。白袍人坐在废墟中央,背脊挺直如剑,一头银发垂至腰际,发梢竟缠着数缕尚未散尽的黑气,如活蛇般缓缓游动。他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没有血肉,只有一截森白骨节裸露在外,骨节表面密密麻麻刻满蝇头小楷,正是《太初命书》中失传已久的“断命章”。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洁如瓷的皮肤,平滑得令人心悸。可就在那皮肤正中央,一只竖瞳缓缓睁开——瞳仁漆黑如墨,瞳白却泛着病态的淡金,瞳孔深处,竟悬浮着一幅微缩的《八道横行图》,八道命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灭闪烁。“汤隐山。”白袍人开口,声音却并非从喉间发出,而是自他断臂骨节上那些“断命章”文字里一字字迸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金石交击般的铿锵回响,“你欠我的第三十七道债……该还了。”汤隐山沉默着解下礼帽,放在门边矮几上。接着,他慢慢卷起左袖,露出小臂上那枚搏动的《八道横行图》烙印。烙印中央,那道最粗的命纹突然暴涨,如活物般蜿蜒而上,直抵他手腕内侧——那里,赫然还有一道新鲜刺青:一柄断匕,匕尖正抵在“永”字最后一捺的末端。“债?”汤隐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般的桀骜,“杜老板死时,你不在场。周泥烧账本时,你也没看见。那你凭什么认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袍人空荡荡的右袖,“——我欠你的,是第三十七道?”白袍人竖瞳骤然收缩。汤隐山却已抬步上前,靴底踏过满地狼藉,停在对方三步之外。他俯身,从碎裂的浴桶残骸里捡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竹简——那是周泥方才用过的搓澡工具之一,竹简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命不可赊,债必双偿。”“你看错了。”汤隐山将竹简翻转,朱砂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周泥烧的是假账本。真本,一直在我这儿。”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印章,印面阴刻二字:横行。印章底部,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暗红血迹。白袍人全身骨骼发出细微爆鸣,断臂骨节上的“断命章”文字疯狂明灭,仿佛承受着无形重压。他忽然仰天长啸,啸声却并非人声,而是无数冤魂齐哭的凄厉合鸣——“你骗不了我!八道命格认主不认人!你身上这烙印……明明就是……”“就是什么?”汤隐山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就是我偷来的?抢来的?还是……你亲手刻上去的?”他猛地攥紧拳头,墨玉印章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印章表面,那“横行”二字竟开始渗出血珠,一滴,两滴,三滴……血珠坠地,化作三枚微缩命符,悬浮于半空,各自旋转着,勾勒出三道不同走向的命纹。第一道命纹,直贯南北,如利剑劈开长空;第二道命纹,盘旋如龙,首尾咬合,生生不息;第三道命纹,却诡异地折返而行,自终点倒溯回起点,形成一个闭环。“八道横行,从来不止八道。”汤隐山声音如古钟轰鸣,“第一道是路,第二道是界,第三道是锁,第四道是契……第七道,是替身。第八道——”他目光如电,射向白袍人,“才是债主本人。”白袍人竖瞳剧烈震颤,断臂骨节上所有“断命章”文字同时崩裂,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飘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光洁如瓷的脸上,终于裂开第一道细纹。沈戎站在门口,只觉气血翻涌,耳畔嗡鸣不止。他下意识摸向左手拇指——那里,周泥送他的墨玉指环正灼灼发烫,环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刻痕,正是那第三道倒溯命纹的微缩图样。原来自始至终,他才是那个被刻下印记的人。原来所谓横行,不是踏破山河的豪情,而是命格倒悬、因果逆行的绝境。原来最深的债,从来不是别人欠你的,而是你亲手刻进自己骨头里的——那道名为“横行”的,永不愈合的伤口。彭诚不知何时已站到沈戎身侧,将一壶新启封的王茅塞进他手里,低声笑道:“小子,喝一口。接下来的事,得用命来记。”沈戎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灼喉,可那股热流冲入腹中时,他清晰感觉到——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指环,正顺着血脉,一寸寸往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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