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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道横行 第363章 鳞夷天伦(第1页 / 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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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叔,今天山上在开会了?”霍宅内,沈戎姿态慵懒地坐在椅中,手里把玩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形如熊掌的把件。这是郁朗刚刚送来的一件毛道镇物,名为【青熊】,其中固化了整整二十五两命数,和沈戎...礼堂内死寂如坟。方才还喧沸如潮的人声,此刻被一道声音碾得寸寸崩裂,再无声息。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凿,凿穿了所有未出口的质问、未落定的站队、未燃尽的热血——它来自台下第三排左侧,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布直裰的年轻学子。他站得笔直,袖口磨出了毛边,指节因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可此刻那只手正稳稳按在腰间一柄无鞘短剑的剑柄上,剑身未出,寒意已先至。“风雕山……”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四年前劫电车,绑走十三个同窗,撕票五人,余者皆毁筋断脉,终生不得习命技。”他话音未落,后排一名穿灰麻袍的老生忽然踉跄前退半步,枯瘦手指死死抠进前排座椅扶手,指甲崩裂,血珠渗出。他没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靛蓝手帕,抖开——帕角绣着半截断翅的鹰,针脚歪斜,却力透三层布。那是风雕山溃散前夜,被撕碎后缝回的残旗。人群开始无声地晃动,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的麦浪。有人低头翻检衣襟内袋,有人悄悄扯开袖口内衬,露出同样褪色的鹰纹刺绣。不是帮凶,是幸存者。不是同谋,是活下来的祭品。沈聿修终于动了。他缓缓撑起身子,腰背挺得比山道上的青松更直,可那直,是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断。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藏在袖中、贴在胸口、掖在鞋底的鹰纹,最后落在那名青布直裰的学子脸上,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想说“查无实据”,可风雕山覆灭的卷宗里,确有三十七具尸首被确认为当年幸存学子;他想说“时过境迁”,可台上那具被钢钉钉死的破域门武夫,肋下皮肉翻卷处,赫然烙着风雕山独有的“双钩铁蒺藜”旧疤。郝素舒笑了。不是狞笑,不是冷笑,是真正松弛下来的、近乎悲悯的笑。他向前踱了两步,靴底碾过地上郭威泼洒的血迹,停在鳌峻蜷缩的身体旁,俯身,用指尖蘸了点尚未干涸的血,在对方额头上画了一道歪斜的符——不是命器院的正统符篆,而是风雕山匪首临刑前用自己血写就的“冤”字。“你看,”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清越如击磬,“他们不敢提风雕山,因为提了,就得认当年那场‘意外’背后,是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谁收了走犬山三成赃银,是谁把增挂派的命技典籍,偷偷抄录三份,一份送县衙,一份送刑狱司,最后一份——”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斜劈向蔡循,“送到了道理院的密档阁。”蔡循面色未变,可右手拇指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沈山长,”郝素舒转向沈聿修,语气竟带三分敬意,“你当年亲手签发的‘风雕山流寇剿灭令’,用的是增挂派特制的朱砂印泥。那印泥,至今还锁在你书房第三格抽屉最底层,混在你给女儿买的胭脂盒里。要不要现在派人去取?”沈聿修闭上了眼。不是逃避,是确认。他记得那盒胭脂——桃夭色,女儿十六岁生辰所赠,盒底刻着“愿汝如春桃,灼灼其华”。他更记得那朱砂印泥——增挂派秘制,掺了东海蛟髓粉,遇水不晕,见光泛金。他签发剿灭令那日,窗外正落梅雨,他怕墨迹洇开,特意多压了半盏茶的时间。证据链闭合了。不是构陷,是复盘。不是罗织,是归档。贺青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风雕山劫电车那日,电车班次表被调换过三次。第一次是格物山教谕提交的晨课调度,第二次是技法院报备的命器校准时间,第三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汤隐山空荡荡的右手边,“是命域院呈交的‘七等别山山长巡山日程’。”汤隐山始终未发一言,可他左手食指,正一下一下,叩击着扶手。那节奏,与当年电车失控前,车厢顶盖被凿穿的“咚、咚、咚”声,严丝合缝。李午终于站了起来。不是为了反驳,不是为了申辩。他解下腰间玉珏,那是首席山长信物,通体莹白,内里隐有云气流转。他将玉珏置于掌心,轻轻一握——咔嚓一声脆响,玉珏从中裂开,断面平滑如镜,映出他额角突突跳动的青筋。“我认。”他说。没有嘶吼,没有狡辩,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他只盯着自己掌中那两片残玉,仿佛在端详一段早已注定的命数。“风雕山劫车,是我默许的。走犬山覆灭,是我授意的。郭威刺杀沈,是我下令的。”他抬起眼,目光掠过蔡循,掠过郝素舒,最后落在沈聿修惨白的脸上,“但沈戎……他不是我的人。他是沈聿修的人,是道理院的人,是你们所有人默认的‘脏手套’。”此言一出,连郝素舒都微怔。沈聿修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胡说!”蔡循失声。李午却已不再看他。他转向台下,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以为我在护谁?护沈聿修?护道理院?不——我在护七等别山!护这山上三千六百二十七名学子!护你们父辈拼死换来的‘免徭役、减赋税、子嗣可入山’的七等别山律令!”他摊开双手,掌中玉珏碎片簌簌掉落,“若今日让风雕山冤魂重见天日,明日就会有八百个‘走犬山’、一千个‘破域门’跳出来,指着你们的脊梁骨说——看,这就是七等别山教出来的学生,跪着求活,站着吃人!”他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所以我要借沈戎的手,把风雕山、走犬山、破域门,连根剜掉!让所有想打七等别山主意的魑魅魍魉知道——这山头的规矩,由我李午立,也由我李午破!血,必须流,但只能流在山外!”寂静。比之前更沉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被吞没了。就在这时,一直蜷在角落、装死装得无比敬业的郝素,忽然坐直了身体。他没看李午,也没看沈聿修,只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铜钱,正面“黎国通宝”,背面却是用极细的刻刀,新凿出的两个小字:**沈戎**。他抬起头,对着李午,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李山长,您刚才说……沈戎是沈聿修的人?”李午皱眉:“自然。”郝素却摇摇头,将铜钱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铜钱在他掌心旋转不休:“可这枚钱,是沈戎昨夜塞进我袖筒的。他说——‘若李午倒了,这山头,就真成他沈聿修的了’。”铜钱落地,叮当一响。全场目光齐刷刷射向沈聿修。沈聿修却看着郝素,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何时知道的?”郝素耸肩:“从你让我‘清理干净’风雕山余孽那晚。你让我烧掉所有名册,可你忘了,风雕山三当家的姘头,是我表妹。她床底下,压着一本账本,记着每笔‘买命钱’的去向——最大的一笔,进了道理院的‘山长抚恤金’公账。”沈聿修肩膀垮了下来。不是屈服,是卸甲。那副支撑他二十年的、名为“首席山长”的甲胄,终于从内部锈蚀剥落。“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你早就不信我了。”“不。”郝素舒摇头,第一次用了全称,“沈山长,我不是不信您。我是不信‘道理’二字,还能在这山上,长出新芽。”他转身,面向台下数千双眼睛,声音陡然洪亮如钟:“诸位!李午山长今日自承罪责,非为求恕,乃为明志!他以首席之尊,自碎信物,自断前程,只为告诉你们——七等别山的规矩,不是写在竹简上的空文,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今日之后,凡伤同窗者,无论出身、不论师门、不问缘由,格杀勿论!凡构陷同窗者,剥除学籍,永世不得踏足山门一步!凡庇护罪者,与罪同诛!”“哗啦——”不知是谁率先跪倒。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跪倒的浪潮从第一排滚向最后一排,像被山风吹伏的麦子,齐刷刷低下了头颅。不是对权势的臣服,是对规则本身的敬畏。当一个人甘愿以最高身份自裁,以最痛方式明法,那法便有了温度,有了重量,有了让人心甘情愿俯首的尊严。楚居官站在人群最前方,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上。他没看李午,也没看郝素舒,只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三年前曾替李午誊抄过《山律初解》,墨迹未干;昨日,却亲自将镣铐扣在了叶炳欢腕上。他忽然想起汤隐山说过的话:“居官,真正的命技,不在命器,不在符篆,而在人心刻度。你量错了,差一丝,便是万丈深渊。”深渊,此刻就在脚下。郝素舒俯身,拾起地上那枚铜钱,指尖摩挲着“沈戎”二字,忽而抬眼,望向高台阴影处:“沈院长,您觉得,这一课……够不够重?”阴影里,沈聿修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他指腹用力按压着,仿佛那里正有滚烫的烙铁在烧灼。“够。”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重得……足以让这山,重新长出骨头。”话音落,他竟真的弯下腰,对着台下跪倒的数千学子,深深一揖。额头触地,青砖冰凉。就在此时,礼堂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格物山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脸上全是血和灰,嘶声喊道:“山长!县丞衙署……炸了!”全场一静。那弟子扑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魏演……魏演他引爆了埋在地窖的命器,整个衙署塌了半边!他说……他说‘欠沈山长的命,还清了’!”郝素舒没回头,只静静听着,嘴角竟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他看向沈聿修,轻声道:“沈山长,您那位‘脏手套’,最后倒是……挺干净的。”沈聿修依旧跪着,闻言,只是闭了闭眼。山风不知何时卷入礼堂,吹动他鬓角灰白的发丝,也吹散了地上尚未冷却的血气。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初登七等别山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师父牵着他的手,指着远处灯火如星的正冠县,说:“居官,这山,是容器,装得下野心,也装得下慈悲。但记住,最重的分量,永远是人心。”原来,人心从来不是秤上待称的货物。它是火,是风,是悬在头顶、随时会斩落的剑。也是此刻,跪在青砖之上,不肯抬头的,千万个自己。礼堂外,月光如练,静静流淌在蜿蜒的石阶上。老夫妇搀扶着,一步步向下走去,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奇异地挺直。他们身后,石阶尽头,一道身影悄然伫立——钱羽负手而立,目光追随着那两道佝偻却坚定的背影,直至它们融进山下浓重的夜色里。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青铜腰牌,上面刻着“七等别山·格物山·研习员·钱羽”字样。他指尖一捻,腰牌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八环……”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山风里,“该去瞧瞧,那黎国的骨头,到底有多硬了。”礼堂内,郝素舒终于转身,走向高台中央。他没拿玉珏,没持信物,只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摊开在所有人面前——那双手,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连一丝血痕也无。“从今日起,”他声音平静,却如惊雷贯耳,“七等别山,无首席。”“唯山律,即首席。”“唯人心,即山律。”月光恰好穿过高窗,在他摊开的掌心投下一小片清辉,像一枚无瑕的印章,盖在了这座千年学府,崭新的扉页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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