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蝙蝠洞内部的众人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一样。东京警察厅内部的众多日本公安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态似乎正在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于是已经派人前往最近的冲突现场，准备抓几个舌头来确认一下。而这...巷子深处的烟雾尚未散尽，陈恩的指尖已掠过腰带边缘——那里嵌着三枚特制的声波干扰器，表面覆着暗哑的哑光涂层，纹路细密如蛛网。他没有立刻掷出，而是微微侧头，右耳耳机里传来灰原哀压得极低的呼吸声，混着电流杂音：“左侧第三块砖松动，三秒后会塌。”话音未落，陈恩左脚足跟猛然碾地，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向后斜撤半步。几乎同时，他方才站立处的青砖“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状缝隙，碎石簌簌坠入下方幽暗空洞，一股混着铁锈与陈年霉味的冷风骤然上涌。那具尸体仍立在烟雾中心，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却始终未曾抬高一分。可就在砖石崩裂的刹那，它脖颈以人类绝不可能完成的角度向右扭转九十度，空洞的眼窝直直“望”向陈恩藏身的断墙缺口。——不是转动，是拧转。皮肉没发出撕裂声，反而像生锈齿轮被强行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闷响。陈恩瞳孔骤缩。这绝非肌肉控制所能达成的位移，而是某种更高阶的、违背生物力学的傀儡术。洛伦佐曾提过一种古埃及残卷记载的“赛特之缚”，以活人脊椎为引，将亡者颈椎锻造成可三百六十度无损旋转的青铜轴——但那只是传说，连红头套的再生细胞都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结构重构。“灰原！”他低喝一声，右手三指并拢弹出，三枚声波干扰器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在触及尸体衣领前一寸时骤然爆开无形涟漪。空气嗡鸣震颤，巷壁浮灰簌簌剥落，而那具尸体僵立原地，眼皮竟缓缓眨了一下。不是眨眼，是眼睑机械开合。上下眼睑边缘露出一线银灰色金属反光，薄如蝉翼，却分明是覆盖在眼球表面的微型力场护盾。“……赛特之缚不是假的。”灰原哀的声音突然从陈恩左侧耳道切入，冷静得近乎冷酷，“它在用视网膜力场校准你的神经反射延迟。刚才那一下，它预判了你撤步后必然抬左手投掷的惯性。”陈恩后颈汗毛倒竖。他确实在撤步瞬间已规划好出手轨迹——这是卡珊德拉指环赋予的超直觉残留，能提前0.3秒捕捉对手肌肉纤维的微颤。可对方竟将这种生物级预判，转化成了对物理法则的亵渎式利用。烟雾开始稀薄。尸体左脚鞋尖微微离地，脚踝关节发出细微“咔哒”轻响，像老式发条玩具被拧紧最后一圈。陈恩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中冈一雅自毁时飞溅的骨渣——那碎片边缘带着不自然的锯齿状豁口，仿佛被某种高频震荡器反复切割过。“诺亚，调取东京地铁七号线所有通风井实时影像，重点筛查直径大于四十厘米的检修通道。”陈恩语速快如机枪点射，“再查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经过新宿站B3层货运电梯的冷链运输车，车牌尾号含‘714’的全部标红。”耳机里诺亚方舟的回应带着罕见的凝滞：“阿恩……B3层货运电梯，七十二小时内并无冷链车辆通行记录。但新宿站地下三层，本该是废弃的旧线隧道——”“所以它根本不在地面。”陈恩突然截断，左手闪电探入腰带内侧暗格，抽出一支通体漆黑的注射器。针管内悬浮着幽蓝色胶状物，随着他手腕翻转，胶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漩涡，像被无形手指搅动的星云。“它在旧隧道里装了共振发生器。刚才的砖裂、眼睑开合、甚至我们听到的‘咯吱’声，全是次声波引发的颅骨共振幻听。”灰原哀的冷笑从右侧传来：“难怪它不用手。因为整条巷子的砖石、排水管、甚至我们脚下三十公分厚的混凝土层，都是它的‘手指’。”话音未落，尸体右手食指突然向上弹起，指尖“啪”地脆响，一道肉眼难辨的银丝破空射出，直刺陈恩咽喉。陈恩早有防备，侧颈肌肉绷紧如钢索，银丝擦着颈动脉掠过，钉入身后断墙——那墙面竟如水面般漾开涟漪，银丝没入其中半寸便消失不见，只余一个缓缓收缩的圆形孔洞，边缘泛着熔融玻璃般的暗红。“磁轨约束丝。”灰原哀声音陡然拔高，“它把整条旧隧道改造成电磁加速轨道！那些银丝是超导材料，速度至少马赫2.3！”陈恩喉结滚动，吞下喉间血腥气。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具尸体要选在此处现身——巷子两侧墙壁内嵌着东京早期铺设的镍铁合金龙骨，那是百年前为抵御关东大地震设计的抗震骨架，如今却成了最佳的电磁发射阵列。而他们脚下，正是旧线隧道穹顶正上方。“诺亚，启动‘渡鸦协议’。”陈恩将注射器狠狠扎进自己左臂外侧，幽蓝胶质瞬间涌入血管，“把新宿站所有监控探头的红外成像模式，强制切换为量子纠缠态热感图谱。我要看见它体内每一根被磁化的神经束。”耳机里传来诺亚方舟急速运算的蜂鸣，随即一切嘈杂尽数退潮。陈恩视野骤然一变：巷中烟雾化作流动的猩红雾霭，尸体轮廓被分解为无数跳动的荧光节点——胸腔内，三十七根银色神经束正以每秒四百周的频率明灭闪烁，如同深海鱼群；而它们汇聚的核心，赫然是那具尸体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位置——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立方体正悬浮搏动，表面蚀刻着与洛伦佐预言石板同源的螺旋符文。“心核……”陈恩嘶声低语，针管中剩余胶质已被他尽数注入，“原来不是心脏，是信号接收器。”灰原哀的惊呼穿透耳膜：“它在同步旧隧道里所有电磁设备！站台广播、电梯指示灯、甚至流浪猫项圈里的GPS芯片——都在向心核输送能量！”果然，尸体双膝忽然弯折，以违反重力的姿态缓缓下沉，双脚离地三寸悬停。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陈恩——那动作竟与工藤新一解谜时摊开手掌的姿势分毫不差。而就在这一瞬，陈恩腰带内侧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他猛地扯开制服衣领，锁骨下方赫然浮现一枚青黑色印记，形状正是缩小版的黑色立方体，正随心核搏动同步明灭。“你被标记了。”灰原哀声音发紧，“它用你的生物电场当信标……不，是用蝙蝠侠的DNA序列做密钥！诺亚，立刻切断我这边所有生物信号传输！”“来不及了。”陈恩盯着自己皮肤上蠕动的印记，突然扯断左耳耳机线，将断裂处狠狠按向尸体脚边积水。滋啦——蓝紫色电弧炸开，积水瞬间沸腾，蒸腾的水汽中竟浮现出数十个半透明人影，皆穿着黑色战术服，面容模糊，唯有腰间蝙蝠镖轮廓清晰如刀刻。幻影们齐刷刷转向尸体，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成刃，直指它眉心。“你模仿工藤新一的动作……”陈恩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是想触发我记忆里某个特定场景？还是说——”他忽然抬脚踏碎脚下一块青砖，砖缝中迸射出数道银丝，却被他靴底纳米涂层瞬间熔断，“——你想让我想起，三年前哥谭码头爆炸案里，那个穿着红披风、用同样手势引爆整艘货轮的‘幽灵’？”尸体动作第一次停滞。它歪着头，脖颈发出更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仿佛生锈轴承被强行转动。而就在这迟滞的0.7秒内，陈恩左臂静脉暴凸，幽蓝胶质已逆流至肩胛，他猛地挥臂横扫——“轰！”并非肉体撞击声，而是空间被硬生生撕裂的爆鸣。他甩出的并非拳头，而是整条左臂裹挟的压缩空气炮！气浪撞上尸体胸口，黑色立方体表面符文骤然溃散，幻影们齐齐仰头，喉咙里滚出无声的咆哮。尸体向后平飞撞上断墙，墙体蛛网般龟裂。它后脑砸在砖石上，竟未溅血，反而迸出细碎蓝光——那不是脑组织，是镶嵌在颅骨内侧的晶片阵列，此刻正疯狂闪烁求救信号。“诺亚！”陈恩喘息粗重，左臂皮肤已泛起蛛网状裂痕，幽蓝胶质正从裂缝中渗出，“定位信号源！用我的DNA链当探针，把所有接收端坐标给我钉死！”“收到。”诺亚方舟声音冰冷，“信号源……在东京湾海底电缆维修船‘海神之矛号’。但阿恩，它刚向七百公里外的千叶县发送了加密数据包，内容是——”“是什么？”陈恩单膝跪地，右手撑住颤抖的左臂，盯着尸体后脑迸射的蓝光越来越微弱。“一份完整的‘蝙蝠侠基因图谱’。”诺亚方舟顿了顿，“以及……你母亲刘素云女士二十年前在哥谭大学附属医院的产科档案。”陈恩全身血液瞬间冻结。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过母亲的名字，连诺亚方舟的数据库里，刘素云的资料也仅标注为“已故，身份信息加密”。尸体后脑蓝光彻底熄灭。它软软瘫倒，脖颈以诡异角度歪向一边，眼睑缓缓闭合。就在眼皮合拢的刹那，陈恩眼角余光瞥见它左手小指指甲盖下，有一粒芝麻大小的朱砂痣——与他童年照片里，母亲搂着他时手腕内侧的痣，位置分毫不差。“灰原。”陈恩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把它的左手小指……切下来。”灰原哀沉默着走近，手术刀寒光一闪。当那截带着朱砂痣的指尖落入证物袋时，陈恩忽然抬头望向巷口方向——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修长身影，黑色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兜帽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似有无数破碎星辰旋转。那人静静看着陈恩，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这个动作，陈恩在无数个噩梦里见过。是母亲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时，教他识别哥谭暴雨天高压线故障的暗号。也是八岁那年，他在蝙蝠洞训练室摔断肋骨，女人用同一根手指，按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说：“疼，就记住这感觉。它会让你比任何人都清醒。”风衣下摆翻飞，那人转身走入巷口浓稠的夜色。陈恩没追，只是死死攥着证物袋，指节捏得发白。袋中指尖的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温润血光，像一滴凝固二十年的、不肯冷却的泪。“诺亚。”他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调取千叶县所有殡仪馆近十年火化记录，关键词——刘素云，女，中国籍，死亡时间……1998年10月17日。”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声，持续了足足二十七秒。诺亚方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电子音罕见的凝滞：“阿恩……千叶县无此记录。但东京都港区，1998年10月17日，有一份匿名捐赠协议生效——捐赠者签署栏，印着一枚朱砂指印。”陈恩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慢慢站起身，左臂伤口渗出的幽蓝胶质已凝成晶体，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像一串微型的、破碎的彩虹。巷子深处，尸体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顶端：【您关注的“稻尾一久”棒球赛直播已结束。最终比分：稻尾一久 0:7 长岛茂雄。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值超标，是否启用“父亲”权限进行安抚？】发送人姓名栏，空无一字。只有右下角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黑色立方体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