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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想要足以撕咬血肉的齿爪!」飞鸟们叽叽喳喳,将心中所想叙说。那声音混合着哭嗝和无意义的气音,神祇皆照单全收。飞鸟说。「我们自己有喙,那是路过的一位心善的猎人为我们装上的利...希奥利塔的尾巴忽然僵直了一瞬。不是因为痒,也不是因为警觉——而是尾尖那簇蓬松的银白绒毛,在毫无征兆间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翳。像一滴墨汁坠入清水前最后一瞬的晕染,又像烛火将熄时灯芯上浮起的薄薄冷霜。弥拉德的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半分。他没低头,视线仍钉在道路尽头那个无面人形身上,可左手指腹已悄然碾过希奥利塔后颈处一小片柔滑皮肉——那里,一枚细小如针尖的暗色鳞痕正微微凸起,边缘泛着与她尾巴上同源的灰翳。“……喵?”希奥利塔喉咙里滚出半声疑惑的咕噜,猫耳倏然压平,整只猫从弥拉德臂弯里绷成一道微颤的弓弦。她下意识想回头,却被弥拉德掌心轻轻按住后脑,力道不容挣脱。“别转。”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雾气吸尽,“看前面。”前方,那两米有余的灰白涡旋正缓缓抬起了右臂。动作滞涩,关节处没有骨骼摩擦的错位感,倒像一截朽木被无形丝线牵动。手臂伸展至极限时,五指张开——掌心空无一物,却在弥拉德瞳孔深处映出清晰轮廓:一只由无数细密文字缠绕而成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沙漏。那些字迹既非通用语,亦非古龙语,甚至不似任何现存魔文体系。它们像活物般蠕动、咬合、重组,每一粒笔画都泛着陈旧羊皮纸的枯黄光泽,而沙漏中央流淌的并非流沙,是凝滞的、半透明的液态月光。“俄波拉老师……”希奥利塔的呼吸骤然变浅,“……心剧的锚点,从来不在施术者手里。”弥拉德喉结滑动了一下。他当然记得。七年前在旧圣所地窖,俄波拉用三支断笛、半幅褪色星图与他自己左眼的虹膜结晶为引,硬生生剖开思议之国裂隙时说过的话:“真正的牢笼,永远建在囚徒最深的欲念里——而钥匙,就藏在他们梦见自己自由的那个瞬间。”此刻,那沙漏正对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对着希奥利塔。“它在选角。”弥拉德终于松开按住她后脑的手,却顺势扣住了她右手腕脉门。指尖触到的皮肤下,魔力奔涌的节奏正悄然偏移,像被无形节拍器强行拖慢半拍。“不是随机挑选梦游者……是在确认‘主演’是否就位。”希奥利塔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猫耳剧烈抖动起来,连带头顶那顶歪斜的侦探帽都簌簌震颤:“喵……不对!这沙漏的刻度……它倒流的方向,和迷想逐星界诞的星轨完全相反!”话音未落,街道两侧店铺橱窗内浓稠的雾霭突然沸腾。不是翻涌,而是……撕裂。无数条苍白手臂从雾中探出,十指扭曲如钩,指甲缝里嵌着碎玻璃与干涸血痂。它们不扑向弥拉德或希奥利塔,反而齐刷刷攥住彼此手腕,以自身为链环,迅速拧成一条盘旋上升的惨白巨蟒。蟒首高悬于半空,七窍中喷吐的却不是腥风,而是成百上千个正在重复播放的、被切割成碎片的梦境切片——有瑞芙芮蜷在蘑菇伞下数萤火虫,指尖每点一下,便有一只萤火虫炸成灰烬;有洛茛将匕首刺进自己左胸,抽出时刀尖挑着一颗仍在搏动的、缀满水晶的猩红心脏;有琪丝菲尔站在悬崖边张开双臂,身后并非深渊,而是一整面布满蛛网裂痕的巨大镜子,镜中倒影正用她的脸无声尖叫……所有切片里,唯独没有弥拉德与希奥利塔的身影。“剔除。”弥拉德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的钢刃,“它在剔除所有‘非必要角色’的梦境残留。”希奥利塔猛地扭头,这次弥拉德没拦她。她看见了。就在他们刚刚坐过的长椅下方,青砖缝隙里正渗出粘稠的、带着甜腥气的乳白色液体。那液体遇雾即蒸腾,化作一缕缕细若游丝的银烟,蜿蜒爬向道路尽头——最终尽数汇入那无面人形灰白涡旋状的头部。“……是月兽的梦核溢出物。”希奥利塔的爪子无意识抠进弥拉德衣袖,“但浓度……比正常沉睡状态高三百倍以上。这根本不是‘做梦’,这是……”“献祭。”弥拉德替她接完,“用集体梦境为薪柴,烧炼一个能承载‘真实’的容器。”他忽然单膝点地,将希奥利塔轻放在长椅上,动作近乎虔诚。随即解下腰间那枚始终未曾离身的青铜怀表——表盖内侧,用极细金线蚀刻着七枚交叠的齿轮,每枚齿轮中央都嵌着一粒微小的、早已失去光泽的蓝宝石。“你记得斐利安塔临终前说的话吗?”弥拉德拇指用力一按,怀表“咔哒”弹开。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片幽暗的漩涡,正随着他呼吸节奏缓缓旋转。“他说……‘当第七颗星坠入镜渊,所有被遗忘的姓名都将重新拥有重量’。”希奥利塔怔住。她当然记得。那晚斐利安塔的羽翼燃尽最后一丝神辉,灰烬落进弥拉德掌心时,确实化作了这七个灼烫的字符。可此刻,怀表漩涡中心,竟浮现出第八个符号——一枚由灰翳勾勒的、正在缓慢崩解的沙漏。“它在模仿。”弥拉德的声音沉下去,“模仿俄波拉的心剧结构,模仿我的迷想逐星界诞星轨,甚至……模仿斐利安塔散逸的神性残响。但它漏掉了一件事。”他指尖划过怀表表面,第八个符号应声碎裂,化作齑粉簌簌飘落:“真正的锚点,从来不在施术者手里——而在被锚定者,亲手折断锁链的那一刻。”话音落下的瞬间,希奥利塔后颈那枚鳞痕骤然发烫!她痛呼一声,本能抬手去抓,却被弥拉德更快地攥住手腕。他另一只手已按上她后颈,掌心覆住那枚灼热的鳞痕——没有魔力注入,只有体温与脉搏的共振。“希奥利塔·柴郡。”弥拉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诉我,你最想撕碎的幻象是什么?”不是梦境,不是谜题,不是名侦探的荣光。是此刻,就在此刻,烙在灵魂最深处、只要闭眼就能尝到铁锈味的——那个幻象。希奥利塔的喘息陡然粗重。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幼猫濒死般的呜咽。猫耳疯狂抖动,尾巴根部的灰翳如活物般向上蔓延,眼看就要吞噬整条脊椎——“是姐姐。”她终于嘶哑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硬生生剜出来,“……八姐把蜜糖涂在我爪垫上,说‘小侦探要尝遍所有真相的滋味’……可那蜜糖里,混着她刚割开自己手腕时流下的血。”弥拉德按在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没有安慰,没有迟疑。他拇指重重擦过她颈侧跳动的血管,仿佛在擦拭一面蒙尘的铜镜:“那就撕碎它。”“喵?!”希奥利塔惊愕抬头。下一秒,弥拉德的手掌骤然翻转,五指如钩,狠狠掐住她咽喉!力道精准得令人心悸——足够扼断气管,却恰好避开了颈动脉与喉返神经。希奥利塔眼前一黑,视野边缘炸开刺目的白光,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她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清脆的“咔嚓”声。像一根陈年老锁,被蛮横扭断。“咳……!”她弓起身子剧烈呛咳,吐出一口带着金属腥气的唾沫。再抬头时,瞳孔深处那层常年笼罩的、属于“名侦探”的冷静滤镜,正寸寸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未经驯化的、野火燎原般的暴烈。“原来如此……”她舔了舔犬齿边缘渗出的血珠,笑得露出森然白牙,“它以为我最怕的,是揭不开的谜底……可八姐教会我的第一课是——”她猛地攥住弥拉德掐着她咽喉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皮肉:“真相从来不需要被‘揭开’。它就在这里。”她另一只手狠狠捶向自己左胸,指节砸在肋骨上发出闷响,“只要敢把它挖出来,血淋淋地捧给所有人看!”弥拉德松开手。他看着希奥利塔脖颈上迅速消退的指痕,看着她瞳孔里那团越燃越旺的、近乎癫狂的火焰,忽然抬手,摘下了自己左耳垂上那枚从不离身的银质耳钉。耳钉底部,刻着一行微不可查的小字:**“汝名即汝罪。”**“现在,”他将耳钉塞进希奥利塔汗湿的掌心,指尖沾上她颈侧未干的血,“用你的名字,把它钉死。”希奥利塔握紧耳钉,金属棱角深深硌进皮肉。她不再看那无面人形,不再看沸腾的雾霭,甚至不再看弥拉德——她只是仰起头,迎着漫天破碎的梦境切片,对着虚空,对着月镜,对着所有窥视此地的眼睛,发出了一声纯粹属于柴郡猫的、撕裂长空的咆哮:“希——奥——利——塔——!!!”吼声未歇,她掌心的耳钉骤然爆裂!不是碎成粉末,而是炸开无数道银光细线,如同活体蛛网般瞬间覆盖她全身。那些细线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由银光勾勒的古老符文——正是俄波拉心剧最核心的“反噬回路”,也是弥拉德迷想逐星界诞里最致命的“星轨断点”。而希奥利塔的尾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灰翳,重新焕发出熔银般的凛冽光泽。道路尽头,那无面人形灰白涡旋状的头部,第一次……晃动了一下。像被无形重锤击中。“它怕了。”弥拉德低声道,目光扫过希奥利塔肩头新浮现的银色符文,“怕的不是你的名字……是这个名字背后,你亲手斩断的枷锁。”希奥利塔喘息着,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那开始轻微震颤的灰白涡旋:“那么,拉德先生……”她咧开嘴,犬齿上还挂着血丝,笑容却亮得惊人:“我们该去收门票了。”弥拉德颔首,转身走向长椅。他弯腰拾起方才被希奥利塔无意识踢落的那顶侦探帽,掸了掸沾上的乳白粘液,轻轻扣回她头顶。帽檐阴影下,希奥利塔的猫眼映着远处扭曲的人形,瞳孔深处却已不见丝毫动摇。她终于明白,所谓“名侦探”,从来不是解开他人谜题的钥匙——而是将自身活成一把刀,专劈所有名为“理所当然”的牢笼。而此刻,刀锋已淬火。雾霭深处,那条由惨白手臂拧成的巨蟒开始哀鸣。它周身的梦境切片纷纷剥落、碎裂,化作无数飞散的光斑。光斑坠地时,竟在青砖上烙下一个个焦黑的、不断缩小的沙漏印记。每个印记消失前,都传出一声细微的、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希奥利塔迈步向前,靴跟踏碎第一个沙漏印记。她没回头,却听见弥拉德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稳稳落在她左侧半步之外。月镜之下,虚与实的距离,从未如此锋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