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屠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幽光暴涨。

几乎是在断刀飞出的瞬间，他不再后退，反而欺身而进，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狞笑。

“杀……”

刀势也陡然一变，不再是先前的温柔缱绻，瞬间变得凌厉霸道，杀意凛然。

刀光挥舞间，荡开重重月华清风，如明月落于人间，唯美唯幻。

此时月光是刀，清风是刀，天地处处皆是刀。

更可怕的是，那漫天刀光中，魔意森森，蕴藏着不祥、黑暗与杀戮，似要屠尽世间一切生灵。

高枕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不灭罡气在这漫天刀光的侵蚀下，剧烈震荡，泛起层层涟漪。

渐渐地，原本璀璨的暗金光芒，如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斑驳陆离，仿佛随时都会破灭。

“杀……”

“杀……”

“杀……”

见状，铁屠眼中的疯狂愈发浓烈，手中的残月舞得密不透风，将高枕所有的退路封死。

“砰……”

伴随着一声轻响，高枕周身那层暗金色的罡气，终于在铁屠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轰然破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夜空中。

“死吧！”

铁屠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手腕轻转，残月在他掌心旋转如轮。

所有的刀光、魔气、杀意，在这一瞬间尽数收敛，凝于那弯如新月的刀刃之上。

那一抹刀光，清亮如秋水，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残月梦……”

铁屠低语，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一刀斩落。

这一刀，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凄美。

仿佛一轮弯月从九天之上坠落凡尘，如梦似幻。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死亦足。

这一刀太快，快过了清风，快过了念头。

这一刀太美，美得让人忘记了闪避，忘记了生死。

它像是情人的眼波，温柔地拂过夜空，直奔高枕而去。

高枕站在原地，似乎已被这绝美的一刀夺去了心魂，不闪不避，任由其砍在脖颈之上。

“当——”

一声清脆悠扬的金石撞击声，在这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仿佛夜半钟声，久久不绝。

铁屠预想中鲜血喷涌、人头落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削铁如泥的残月，就像是砍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上，仅仅是在高枕的脖颈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膜都未曾划破分毫。

甚至因为反震之力太大，刀身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悲鸣。

“怎么可能？”

铁屠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类似人类的错愕与茫然。

“这就完了？”

高枕歪了歪头，看着近在咫尺、满脸呆滞的铁屠，语气有些失望：“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闻言，铁屠顿感不妙，虽然神智已被魔刀侵蚀，但身为武者的本能还，下意识就要抽刀暴退。

“呵……”

但这时，高枕轻笑一声，忽然低下头，下巴微微一沉，竟用下巴和锁骨，死死夹住了残月的刀身。

铁屠双臂发力，青筋暴起，试图夺回残月，可残月仿佛被万钧山岳压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玩够了吗？”

高枕的声音平静，却让铁屠遍体生寒：“下面，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