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站在县城西头，一个不大的门脸，里面摆着柜台，墙上贴着收购各种山货、药材的价格表。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中年男人，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陆少平走上前，把篮子放在柜台上。

“同志，卖山货。”

中年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啥东西？”

陆少平先把野山菌和野枸杞拿出来。

“这些。”

中年男人扒拉看了看，点点头。

“菌子干，品相不错，一块二一斤。枸杞，八毛。”

“行。”

称重，算钱，一共四块三毛。

其他陆陆续续的东西也都被陆少平给拿了出来。

供销社收购站这边价钱不如黑市高，但胜在有票，算是个正经出处。

陆少平现在是村子里的红人，做人做事儿，都得小心谨慎。

中年男人很快开票，付钱。

厚厚一沓大团结，还有几张毛票。

陆少平仔细数了，收好。

这年头，一百多块可是一笔巨款。

够普通人家攒好几年。

出了收购站，陆少平心里踏实了不少。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走，去供销社，给你们买东西。”

县供销社在中心大街，是一栋两层的水泥楼，门脸宽敞，玻璃橱窗擦得锃亮。

里面人不少，挤挤挨挨。

糖果柜台前排着长队，都是给孩子买零嘴的。

布料柜台前更多，大姑娘小媳妇，挤在一起，摸着那些不多的布匹，叽叽喳喳讨论着颜色花样。

伊莉娜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侧目。

她那一头亚麻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还有明显不同于本地人的长相，在人群里很是扎眼。

几个正在挑布的中年妇女，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瞧，那儿居然有个洋婆子！”

“长得是怪好看的，就是不像咱这边人。”

“听说嫁到江坪村了，也是个有本事的！”

伊莉娜似乎习惯了这种目光，微微低下头，没理会。

陆少平护在她身侧，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

“去看看布，给你和秋雪扯几尺，做身新衣裳。”

三人挤到布料柜台前。

柜台后面站着个烫着卷发、涂着口红的售货员，正懒洋洋地嗑瓜子，见有人来，眼皮都没抬。

这年头，售货员是八大员之一，吃商品粮的，架子大得很。

陆少平也不在意，指着柜台里一匹浅蓝色的碎花棉布。

“同志，这布怎么卖？扯一身衣裳的料子。”

售货员斜眼瞥了下，吐出瓜子皮。

“碎花棉布，一块二一尺，一身得六尺，七块二，外加三尺布票。”

不便宜。

但陆少平现在有钱，点点头。

“扯六尺。”

又指着一匹藏青色的涤卡布。

“那个呢？”

“涤卡，一块八一尺，六尺十块八，三尺布票。”

“也扯六尺。”

售货员这才正眼看了看陆少平，见他穿着半新中山装，不像有钱人，但口气不小。

她撇撇嘴，慢吞吞地起身，拿尺量布。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挤过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出头，流里流气，穿着件崭新的军绿色仿制军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

女的打扮得更时髦，烫着大波浪，穿着红格子连衣裙，脸上抹得白白的。

那男的直接插到伊莉娜前面，把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糖票拍在柜台上，对着售货员嚷道。

“哎，先给我称二斤红糖，快点，要最好的。”

排队的人顿时不乐意了。

“哎，排队啊！”

“怎么插队呢？”

“后边儿去啊！”

那男的扭头，斜着眼扫了一圈，一脸不耐烦。

“吵什么吵？老子有急事！”

伊莉娜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但还是礼貌地开口。

“同志，请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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