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biquge555.com
周围家属的哭声更大了,有人开始往井口冲,被矿工死死拦住。
场面眼看要失控。
陆少平站在赵先红身后,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又看向那黑黢黢的井口。
他忽然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胡矿长,塌方的大概位置,能确定吗?巷道结构图有没有?”
胡文强一愣,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赵先红反应过来,赶紧说:“这是江坪村的陆少平同志。少平,你有办法?”
陆少平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胡文强:“图。”
胡文强下意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铺在旁边木箱上。
陆少平俯身看去。
图纸画得粗糙,但巷道走向、支撑位置大概标出来了。
他指着图上一点:“塌的是这里?采空区边缘?”
胡文强点头:“对,就这儿,昨天刚放完炮,还没来得及支护…”
陆少平眉头紧皱,仔细查看起来。
前世被养母一家坑去黑煤窑,他对煤窑一事儿也有点基础知识。
这种局部塌方,如果通风没完全断绝,下面人可能还有救。
但时间紧迫。
多拖一秒,那就多一分风险。
“赵主任。”陆少平抬起头,对着旁边的赵先红开口。
“现在干等不是办法。”
“我建议,立刻组织敢死队,带简单工具和绳子,从侧面未塌的巷道绕过去。”
“先打通一个透气孔,确定下面情况。”
胡文强听到这话,猛地摇头:“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再塌…”
“等下去更危险!”陆少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下面七八个人,可能还活着,但空气一旦耗光,就真没救了。”
赵先红看着陆少平冷静的侧脸,又看看混乱的现场和绝望的家属。
他一咬牙,抓过铁皮喇叭,嘶声喊道:
“矿上的党员、骨干,家里有兄弟姐妹,自己还没成家的,站出来!”
“跟我一起,下井救人!”
赵先红的喊声在嘈杂的矿场上空炸开,人群骚动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往后缩,眼神躲闪。
这年头,下井救人不是闹着玩的。
谁都知道井下凶险,塌方还在继续,下去可能就是送死。
进去容易,出来难。
但也有不少人眼眶红了。
下面埋着的,是朝夕相处的兄弟,是家里的顶梁柱。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脸上带着煤灰的年轻矿工第一个走出来,胳膊上还有擦伤。
“我,张建国,家里兄弟三个,我老幺!”他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坚定。
“算我一个,王志刚,爹妈有哥嫂照应!”另一个精瘦的汉子跟上。
“李卫东,光棍一条,没啥牵挂!”
“还有我,王永强,兄弟四个!”
陆陆续续,七八个汉子站了出来。
个个脸上黑乎乎,看不清表情,但腰杆挺得笔直。
这年头,讲究奉献,更讲究香火。
家里有兄弟的,不怕绝后,没成家的,没拖累。
送死,也得挑着来。
陆少平目光扫过这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心里发沉。
这年头的人,朴实,也血性。
真到了节骨眼上,不少人都能豁得出命。
他上前一步,快速点了四个看起来最结实、眼神也最稳当的。
“你,你,还有你,你们两个,跟我下。”他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被点到的四人下意识挺直腰板。
赵先红红着眼圈,用力拍拍陆少平肩膀:“少平同志,全靠你了,我…我跟你们一起下!”
陆少平上前一步,拦住他。
“赵主任,您得在上面坐镇。”
“下面情况不明,需要您在井口统一指挥,调度物资人手。”
“您要是下去了,上面乱了套,我们真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赵先红嘴唇哆嗦着,看看混乱的现场,又看看那吞噬光线的井口,最终重重点头。
“好,我在上面,需要什么,尽管说!”
“就算拆了公社大院,我也给你们弄来!”
陆少平不再多话,弯腰开始检查堆在井口的简易装备。
几顶破旧的安全帽,矿灯昏黄,绳子磨损得厉害,镐头、铁锹也都不趁手。
他眉头皱紧,但没说什么。
这年头,小煤窑就这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