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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平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心里那股火慢慢冷却下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队长,郝建国最后那句话,有点不对劲。”
徐大强吐了口烟,眉头拧成疙瘩。
“我也听出来了。”
“成分复杂、来历不明…这他妈是说谁呢?”
张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说少平哥?还是……伊莉娜嫂子?”
陆少平没点头,也没摇头。
“可能都有,他可能打听过咱们村的情况,知道我的底细,也知道伊莉娜是外来的。”
“这话,既是威胁,也是敲打。”
“意思是,咱们要是再闹,他就能拿这些做文章。”
这年头,成分和来历是敏感问题。
真要被人揪住做文章,麻烦不小。
徐大强脸色更沉了,猛地一吐口水。
“狗日的,玩阴的。”
“少平,你别怕。你是咱们村的社员,立过功,救过人,根正苗红,他敢乱来?”
“伊莉娜那姑娘,手续齐全,算是正经投亲来的,咱们大队部有备案,公社也认可。”
“他郝建国手再长,也伸不到咱们村里来!”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明白,被一个矿场主任盯上,总归不是好事。
张铁柱急了。
“那咱们就这么忍着?被他威胁?”
“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陆少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义愤填膺的几人,语气沉稳。
“忍着肯定不行。”
“但硬碰硬,现在不是时候。他有献礼任务护身,挂着工业学大庆的牌子,有恃无恐。”
“咱们现在去县里告,未必能占到便宜,还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徐大强点点头,闷声道。
“少平说得对,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先回去,把情况跟大伙儿说说。然后,我去公社找赵书记汇报。”
“矿场是县工交办直属,但也在咱们公社地界上。赵书记出面,比咱们自己硬顶强。”
他顿了顿,看向陆少平。
“少平,你脑子活,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证据咱们有,理在咱们这边,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少平想了想,开口道:“今天这趟没白来。至少三件事,我们弄明白了。”
“第一,矿场违规放炮证据确凿,他们赖不掉。”
“第二,郝建国心里虚,只会拿大帽子压人,说明我们占着理。”
“第三,这事,靠我们生产队直接跟矿场交涉,解决不了。”
徐大强有点着急,皱着眉问:“那怎么办?难道真去县工交办?”
“对,就得去县里!”陆少平点点头,语气肯定。
“不光去工交办,还得找找能管事的领导。”
“咱们有理有据,把证据摆出来,把社员受伤的情况说清楚。”
“这不仅是咱们一个队的事,关系到周边好几个村子的农田安全和社员人身安全。县里总不能也由着他们这么胡来吧?”
徐大强听着,慢慢冷静下来,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说得在理。是得往上走。”
“妈的,本来不想闹大…但人家骑到咱脖子上拉屎,不能就这么忍着!”
陆少平点点头,思索片刻后,开口。
“咱们这次虽说找到了部分证据,但要想把矿场真正给打服了,还差点东西。”
“咱们可以再仔细查查。矿场放炮,有没有违规操作?”
“比如炸药用量超标,安全距离不够,放炮时间不合理…”
“这些要是能抓到实锤,他就没那么硬气了。”
张铁柱眼睛一亮,也跟着点点头。
“对,查他狗日的!”
“少平哥,我跟你去,咱们晚上摸上去,看看他们怎么放炮的!”
徐大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开口。
“胡闹!那是矿场重地,有保卫科的,你想被抓啊?”
“查,也得讲究方法。”
他想了想,说道。
“这样,回去后,找几个机灵的社员,轮流在附近山上盯着。”
“不用靠太近,就看他们放炮的时间、动静,还有有没有碎石飞到咱们这边。”
“记录下来,都是证据。”
“另外,打听一下矿场内部的情况。有没有熟人?有没有对郝建国不满的工人?”
“从内部了解情况,比咱们外面瞎摸强。”
陆少平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队长这法子稳当。”
“咱们先回去,把事情捋清楚。”
几个人商量定了,心里那股憋闷才稍微散了一点。
但气还是不顺。
尤其是张铁柱,一路走一路骂,把郝建国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两个民兵也跟着骂几句,但更多的是担忧。
这年头,农民跟工人,尤其是跟矿场这种单位打交道,天生就矮一头。
人家端着铁饭碗,吃着商品粮,说话底气都足。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真闹起来,怕是要吃亏。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庄稼,是命根子。
集体的利益不能白白受损,社员的安危更不能不当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