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漾其实很不愿意去回想小时候的事。那些被尘封的往事，那些压在心口多年的委屈，她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收着，从不对人提起。

可陆今淮问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很想，把这些年埋在心里的话都告诉他。

于是，她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口，一点一点，把那些往事说了出来。

“其实刚开始，我不知道他出轨了，只知道他们在吵架，后来家里的阿姨告诉我，我要当姐姐了，可我妈妈并没有怀孕……我才知道，是他外面的女人怀孕了。”

“从那时候起，我们的关系就变了。我对他态度很差，他也开始对我冷漠。”

“妈妈离世后，整整一年，他都没有来看过我。我吃饭、上学、生病，全是家里的阿姨在照顾。再后来，他带着钱惠和沈融回来。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对我却始终疏远而冷淡。”

“他有了儿子，爱和耐心就给了儿子。”

“从沈融来到这个家开始，家里的餐桌上，永远都是他爱吃的菜。年纪那么小，又失去了妈妈的我，曾经偷偷期待过父爱……但终究，那点期待只是空欢喜一场。”

“读大学后，我就离开了这个家，对沈淙文，也再没有期待了。”

“他曾经对我很好，但后来就变了。十一岁那年，我看着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沈融，眼里全是笑。”

“我以为他是重男轻女，可囡囡出生那年，他对囡囡也一样好。”

“他只是单纯不喜欢我……”

话音越说越轻，最后被她尽数咽回喉咙里，只余下埋在他胸口的细微呼吸。

陆今淮听着她讲完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往，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眼睫低垂，抬手轻轻抚着她柔软的发顶。

“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很讨厌沈融，甚至把他踹下楼梯，差点出事。我以为他一定会去告状，可他什么都没说。”

沈融自懂事开始便会偷偷躲着她，就像今晚，知道她回来，他就出去。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不管是沈融还是囡囡，他们都是无辜的。”沈梨漾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委屈，“我是不是……很坏？”

陆今淮喉结微动，终究还是俯身，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有时候，你不需要那么懂事。就算你不喜欢你的弟弟妹妹，也不代表是你错了。”

“好坏，不是简单能定义的。”

沈梨漾睫毛颤了颤，像被什么轻轻触到。

第一次听见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从小听到大的，从来不是安慰，而是沈淙文冷硬的教训，“那是你弟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是叔叔婶婶语重心长的规劝，“血浓于水，梨漾，你是姐姐，别太自私。”

就连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阿姨，也只会温声细语地劝，“小姐，小少爷也是无辜的。”

所有人都要求她接受这个非婚生子的弟弟，好像她不接受就是她的错，她小气，连自己亲弟弟都容不下。

沈融无辜，那她呢？

她无端端就成了别人的姐姐，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当这个姐姐。

事情过去那么久，她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很多委屈都学会了咽下去。

只是，时过境迁，终于有人对她说，她没有错。

沈梨漾眼眶倏地一热，胸口那块结了痂的伤口像被谁轻轻揭起，密密麻麻的痒意顺着骨缝往四肢百骸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