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像是被钉在了院子中央，旱烟杆从僵直的手指间滑落，“啪”地掉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浑然不觉，只是瞪着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那青砖墙基、石板屋顶、崭新的门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林小山已经冲到了屋前，他先看了看正房，又跑到一侧的耳房——那是给他新辟出来的书房兼卧室！

比原来的小屋宽敞明亮数倍，同样有青砖墙基，石板小顶，朝南开着一扇大窗，光线极好。

屋里的书桌、床铺，都是他从赵家搬回来的旧物，却被妥帖地安置在这崭新的空间里。

“爹！娘！快来看！”林小山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狂喜。

赵长风默默捡起地上的烟杆，拂去灰尘，走到岳父岳母身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暖意：

“岳父，岳母，进屋看看吧。砖和石板剩了些，就顺便把墙基垫高了，屋顶也换了。旁边搭了两间小耳房，一间给小山读书住，一间可以堆放东西或者做别的用。地面也简单铺了铺，走路方便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换了块瓦、补了面墙。

林母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悲伤，是那种巨大的、被惊喜和感动冲击得不知所措的宣泄。

她松开林父，踉跄着扑到那冰凉的青砖墙基上，手掌反复摩挲着那坚实平滑的砖面，又仰头去看那沉甸甸的石板屋顶，眼泪糊了满脸。

“长风……我的儿啊……”她转过身，抓住赵长风的手，泣不成声，“这得花多少……费多少心思啊……你这孩子……你怎么不吭声啊……”

林父重重地、连续地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他走到青砖墙基前，弯下腰，用那双粗糙皲裂的大手，一遍遍抚摸那冰冷的砖石，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牢固触感。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赵长风。

这个一辈子脊梁挺直、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子，此刻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带着哽咽的叹息，和更加用力的、几乎能拍碎肩膀的巴掌，落在赵长风肩头。

“好……好小子！”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这份心……爹……爹领了！”

赵长风任由岳父拍着，脸上露出一点沉稳的笑意：“应该的。您二老和小山住得踏实，我和若若才放心。”

这时，周围的邻居早就被惊动了，纷纷聚拢过来，隔着新修的院墙朝里张望，发出阵阵惊叹。

“哎哟我的天！庆德老哥，你们家这是……这是起了新宅啊！”

“青砖打底！石板盖顶！这手笔……咱村里头一份吧？”

“这是女婿给弄的？了不得！了不得啊！庆德老哥，你们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看看这门窗，这地面……啧啧，跟镇上的好房子也不差啥了！”

羡慕、赞叹、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林父林母听着，看着眼前焕然一新、坚固气派的家，再看看身边沉稳可靠的女婿，那股原本的不安和心疼，渐渐被无与伦比的骄傲、感激和踏实感取代。

林母擦着泪，脸上却忍不住绽开笑容，拉着邻居的手，一遍遍说：“是长风，是我们家长风惦记我们……”

林小山早已在崭新的“书房”里转了好几圈，又跑出来，眼睛亮得惊人，对着赵长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姐夫！我一定好好读书，绝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