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小静，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铁蛋哥哥！”

小静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我又来啦！你看，我娘亲炸的小酥肉，还热乎着呢！”

她把碗往前一递，那诱人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铁蛋的视线粘在那一碗酥肉上，喉结滚动，但他这次没有立刻伸手，反而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我不要。你吃吧。”他记得昨天吃了那么好的东西，还有那颗漂亮的糖，像做梦一样。

可他什么也没有，不能总拿别人的。

小静眨眨眼，在他旁边蹲下来，把碗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自顾自捏起一块，“咔嚓”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做出无比美味的样子：

“嗯——真好吃！铁蛋哥哥，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娘亲说要懂得分享。你看，我们是不是朋友啦？朋友就要一起吃东西呀！”

“朋友？”铁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又遥远。

村里别的孩子要么嫌他脏，要么嫌他穷，要么被家里大人叮嘱不要跟他玩，怕沾上晦气。从没有人对他说过“朋友”。

“对呀！”小静用力点头，又捏起一块直接递到他嘴边，“快尝尝，凉了就不脆了！”

那金黄酥脆的食物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铁蛋最后一丝抵抗彻底瓦解，他张开嘴，接住了那块酥肉。

那从没尝过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他咀嚼得很慢，仿佛想把这味道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小静笑了，自己也吃一块，然后托着腮看他：“铁蛋哥哥，你以后天天都来这里吗？”

铁蛋咽下食物，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黯淡下去：

“我……我不知道。叔伯家……有时候不让出来。”其实更多时候是没饭吃，饿得没力气出来，或者被打骂后躲着不敢见人。

“那你要是能出来，就来这里找我！”

小静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小星星，“我爹爹在盖大房子，我娘亲和外祖母她们天天做好吃的！我……我可以给你留一点！”

她说得认真，仿佛这是她的一件重要任务。

铁蛋看着她清澈真诚的眼睛，心里某个冻硬了的地方，好像被这碗热腾腾的酥肉和这个小女孩毫无保留的善意，轻轻烫了一下，慢慢融化开一丝缝隙。

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堵：“嗯。”

两个孩子就这样，躲在无人注意的枣树荫下，分享着一碗美味的食物。

小静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里的趣事，说爹爹多厉害，娘亲做的饭多香，两个哥哥多爱读书，外祖母给她梳头……

铁蛋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被小静夸张的表情逗得抿嘴一笑，脏污的小脸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一点光亮。

碗很快就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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