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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稳稳停在福利院门口,黑色宾利的车门率先打开,四名保镖快步下车,身形笔挺地立在劳斯莱斯两侧,隔开围拢来看热闹的福利院孩子和护工,清出一片干净的空地。一个保镖打开劳斯莱斯后座车门,但没人走出。...于晚音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确认键。不是不敢,而是那支“天方药业”涨得太过反常——9.7%,红得刺眼,红得不像现实。她反复刷新三次,每一次都跳回同一个数字,像一枚烧红的钉子,狠狠楔进她混沌的脑神经里。窗外雾气未散,食堂方向传来李姐压着嗓子的惊呼:“哎哟!真涨了?老周你快看!”紧接着是搪瓷缸磕在桌沿的闷响,还有老周激动到破音的嚷嚷:“八百四!八百四涨停!我买了八百四啊!!”可于晚音听不见这些。她只听见自己耳膜里鼓噪的轰鸣,像有台老旧发电机在颅骨内疯狂空转。她低头,目光落在身旁大女孩身上——他正安静地坐在藤椅边缘,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小雕像。阳光斜切过窗棂,在他苍白的额角投下一小片菱形光斑,睫毛在光里投下细密阴影,纹丝不动。他没看手机,也没看她,只是望着窗外那棵枯瘦的老槐树。于晚音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怎么知道?”大女孩缓缓侧过脸。他的眼睛很亮,却不是孩童该有的澄澈,而是一种近乎冷凝的、沉淀过万年的幽邃。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邀功,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广袤的、无风的海。“姐姐,”他开口,声线平直如尺,“红,是结果。”“不是原因。”于晚音心头猛地一撞。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剖开她所有侥幸——不是瞎蒙,不是巧合,不是孩子随口胡诌的童言吉兆。这是陈述。是判决。是早已写就的既定事实。她忽然想起七天前那个清晨,他站在铁门后,问的第一句话:“姐姐,这棵树……会开花吗?”当时她答:“等明年春天,就会开了。”可现在,深秋将尽,寒霜已降。槐树枯枝嶙峋,连最后一片蜷缩的枯叶都被风卷走。它不会开花。至少,今年不会。除非——除非有人强行催开。于晚音指尖冰凉,她下意识攥紧手机,指甲几乎陷进塑料外壳。就在这时,大女孩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微尘。“这里,”他说,“记得。”记得什么?记得天方药业的财报漏洞?记得药监局下周将突击检查的内幕?还是记得……三年后那场席卷全球的医药丑闻爆发时,这支股票会在三分钟内从跌停拉至涨停,成为无数人抄底翻身的唯一浮木?于晚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问,又怕问。怕答案撕开一道她再也无法缝合的裂口。就在这时,食堂方向传来一阵混乱的骚动。李姐的声音尖利起来:“老周!你手抖什么?碗都端不稳了!”紧接着是碗碟砸地的脆响,混着老周喘不上气的呛咳。于晚音猛地回头,只见老周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青灰,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喉咙,另一只手哆嗦着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天方药业的K线图,那根鲜红的涨停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膨胀、扭曲,像一条苏醒的赤色毒蟒,缠绕住整个屏幕。“不对……不对劲……”老周牙齿打颤,眼球暴突,“它……它在长……”话音未落,他手机屏幕“啪”地一声炸开蛛网状裂痕,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他惊恐地甩开手机,可那根红色K线竟似活物般,顺着裂痕的缝隙蜿蜒而出,在空气中勾勒出半截扭曲的、搏动的血管形状,随即倏然溃散,化作一缕猩红烟雾,被穿堂风卷走。于晚音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不是幻觉。李姐也看到了。她捂着嘴倒退两步,撞翻了身后摞高的粥桶,米汤泼了一地。大女孩却依旧坐着,目光平静地掠过那缕消散的红烟,落回于晚音脸上。他嘴唇微启,吐出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蝴蝶振翅。”于晚音如遭雷击。她猛地想起昨夜睡前翻过的那本旧书——《混沌学导论》,扉页上用褪色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两周后可能在美国德克萨斯州引起一场龙卷风。”她当时只当是故弄玄虚的比喻,随手翻过。可此刻,那行字却带着灼烧般的重量,狠狠烫进她瞳孔深处。蝴蝶振翅……而他,是那只蝴蝶。或者说,是蝴蝶扇动翅膀时,搅动气流的那道不可见的轨迹本身。于晚音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图书室的橡木书架。一册厚重的《世界地理图册》被震得滑落,“啪”地砸在脚边,书页摊开,正是一幅泛黄的东亚地形图。她的目光无意识扫过,瞳孔骤然收缩——图册右下角,用铅笔潦草标注着一个坐标:北纬34°21',东经108°56'。旁边还画着一枚歪斜的十字星,星旁写着两个小字:“槐树”。那正是启明福利院后墙外,那棵老槐树的位置。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个坐标。连福利院的档案里,都只登记着模糊的“老城区巷尾”。于晚音缓缓弯腰,手指颤抖着拾起图册。书页边缘,一行极淡的铅笔批注,像被时光啃噬过,却仍能辨认:“此树为锚点。根系贯通七维褶皱。花时即门开。”花时即门开。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那棵枯树。风正穿过嶙峋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她忽然明白了他七天前那个问题的全部分量——他不是在问一棵树会不会开花。他在问:这扇门,何时开启?“姐姐。”大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刺破食堂传来的嘈杂与老周的抽气声,“他害怕吗?”于晚音喉头发紧,说不出话。她当然怕。怕这孩子不是孩子,怕这世界不是世界,怕自己牵着的这只手,掌心之下并非温热血肉,而是某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正在缓慢苏醒的古老意志。可更让她恐惧的,是心底悄然滋生的那一丝……期待。期待他再开口,再点一支股,再划一道线,再掀开一页她从来不敢翻开的命运之书。大女孩似乎读懂了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轻轻放下交叠的双手,从藤椅上站起身。动作优雅得不可思议,像一柄收鞘的古剑缓缓离匣。他走到于晚音面前,仰起脸。晨光为他纤长的睫毛镀上金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映出了于晚音苍白失措的倒影。“不怕。”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摊开在她眼前,掌心向上,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托举着整个摇摇欲坠的黎明,“因为——”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锤,凿在于晚音即将碎裂的心防之上:“——我在这里。”话音落下的刹那,窗外枯槁的槐树枝头,毫无征兆地,迸出一点极细微、极清冽的嫩绿。不是幻觉。于晚音看得清清楚楚。那抹绿意只有针尖大小,却生机勃发,带着初生嫩芽特有的、近乎透明的脆嫩,在灰白的天幕下,亮得惊心动魄。同一秒,她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不是APP推送,不是微信消息,而是最原始、最刺耳的——电话铃声。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于晚音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她看着大女孩。他正静静凝视着那点新绿,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像冰面下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铃声执着地响着,一遍,又一遍。于晚音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慢慢伸向口袋。她知道,一旦接起,有些东西,就永远回不去了。可她的手,已经触到了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窗外,那点嫩绿,在风中微微摇曳,仿佛一颗刚刚破土、尚不知晓自己将掀起怎样风暴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