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勒姆的指节深深嵌入占星师护颈的接缝处，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是远古齿轮在锈蚀千年后被迫重启。占星师的光学眼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试图激活内置的应急脉冲，却被索勒姆用预言之杖末端精准地抵住能量回路节点，硬生生截断了信号传输。

“你还是老样子。”索勒姆低语，声音透过共鸣腔震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以为藏几块破纸就能掩盖你灵魂深处的怯懦。”

占星师猛地抬膝撞向对方腹甲，借力翻滚挣脱束缚，踉跄站起时顺手抄起展柜旁一根断裂的陈列支架??那原是某座失落王朝星图仪的残骸，此刻成了他手中简陋却致命的武器。

“怯懦？”他冷笑，金属喉部模拟出人类那种近乎癫狂的笑声，“我可没把你锁进转化熔炉里。”

空气凝滞了一瞬。巫妖卫们僵立原地，程序设定不允许他们干预两位霸主间的争执，哪怕这场搏斗已撕碎了图书馆百年来的庄严表象。书卷散落，投影崩塌，那些承载着六千万年记忆的石板与晶片在打斗中碎裂，化作数据尘埃飘散于虚空。

吴冰广站在高台边缘，指尖轻抚欺诈者碎片表面浮现的纹路。那是一段被篡改过的命运编码，源自星神陨落前最后的低语。他知道，此刻下方的混乱并非单纯的情绪宣泄，而是某种更深层博弈的开端??索勒姆不会无缘无故动手，尤其不会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对待一个曾并肩对抗寂静王的存在。

“你们都想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钟鸣般穿透整个空间。

两人动作同时一滞。

“奥瑞坎预见的不是未来。”吴冰广缓步走下阶梯，每一步都踏在投影残影构成的历史长河之上，“他预见的是‘可能性的集合’。而你，索勒姆，你一直在做的，是把其中一个可能强行推演成必然。”

索勒姆缓缓直起身，松开握杖的手，任其垂落身侧。他的独眼中映出吴冰广的身影，微微扭曲，仿佛透过一层燃烧的空气。

“所以呢？你觉得我在篡改命运？”

“你在筛选命运。”吴冰广停在他面前三步之遥，“就像惧亡者筛选适格者进入永生之门。你抹去你不想要的分支，只留下你认为‘正确’的那一条。可问题在于??”他指向占星师，“他也看到了其他路径。那些你刻意忽略的、通向失败与毁灭的路径。”

占星师喘息着，颈部装甲仍有电火花跳跃。“他说得对……我曾在网道尽头见过……另一个版本的我们。没有转化，没有帝国，也没有人类。只有死寂的星海和一座座沉睡的墓穴世界……那是你拒绝承认的结局。”

索勒姆沉默良久，终于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暴露在外的核心处理器泛着幽蓝微光，内部结构复杂得如同星系旋臂。这是极少有人见过的景象??一位死灵霸主自愿显露本源构造，等同于人类袒露心脏。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那些结局？”他声音低沉，“我知道。每一个。每一次观测，我都看见七千三百二十九种可能中，有六千八百四十一种是以种族灭绝告终。剩下不到五百种里，又有四百九十七种是以沦为星神傀儡收场。真正称得上‘胜利’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

“而那个唯一的胜利路径上，站着你们两个。”

空气骤然凝固。

拉美纳斯不知何时出现在穹顶投影之外的观察廊道，手中握着一份刚刚解密的档案。她的眼神复杂，像是看穿了一切，又像是依旧迷惘。

“也就是说……”她轻声道，“这场争吵，这场盗窃，甚至这次国事访问……全都在你的计算之中？”

“不。”索勒姆摇头，“我只是让它们发生。就像潮水涨落，我不能创造浪潮，只能顺势而为。”

吴冰广闭上眼。他明白了。所谓藏品失窃，并非真正的损失，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刺激反应实验。索勒姆需要看到占星师的愤怒，需要确认他对历史传承仍有执念；他需要吴冰广出手干预，证明他对秩序与平衡尚未彻底放弃；他更需要让人类原体亲眼见证这一切，从而在心理层面建立起对太空死灵“非绝对理性”的认知偏差。

??唯有如此，即将到来的联合行动才有可能成功。

“你要对付的，是即将穿越大裂隙的第三支泰伦舰队。”吴冰广睁开眼，“但它还没出现，甚至连亚空间扰动都没有。”

“它会出现。”索勒姆重新戴上面罩，“在十一标准日后，位于极限星域边缘的废弃哨站K-7将接收到一段异常信号。那不是虫巢意志的直接传达，而是一个被同化的死灵个体发出的求救码??来自我失踪已久的兄弟，卡奥斯。”

占星师瞳孔骤缩：“卡奥斯？但他早在三千年前就在对抗利维坦先锋时……”

“阵亡？”索勒姆冷笑，“不，他是被俘。我一直隐瞒此事，因为我知道，一旦你们得知他还活着，就会试图营救。而那正是虫巢意志希望看到的??引诱更多高阶死灵进入陷阱，完成基因吞噬的终极进化。”

“所以你放任他受苦？”吴冰广皱眉。